——這個少年手裡拿著一本書，另一隻手裡也攥著一個油紙包，紙包露出一角，看形狀像是點心。
兩個人對視了三秒鐘。
沈念先開口了：“你也是來躲清閒的？”
少年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沒說話。
沈念坐起來，指了指旁邊的石頭。“坐吧，這塊石頭我試過了，不涼。你要是嫌涼，我的墊子借你一半。”
少年沉默了一會兒，坐下了。坐得很端正，脊背挺得筆直，像在課堂上一樣。
沈念打開自己的油紙包，拿出一塊棗泥酥，咬了一口。“你哪家的？怎麼跑到侯府後山來了？”
“靖王府。”少年的聲音很低，像是怕被人聽到似的，“前麵太吵。”
沈念點了點頭。“靖王府的世子？”
少年看了她一眼。“你知道我？”
“猜的。靖王府來的人裡，能穿這種錦袍、長成這樣、還跑到後山躲清閒的，應該隻有世子謝景辭了。”沈念又咬了一口棗泥酥，“我叫沈晚意，永寧侯府五姑娘。”
謝景辭微微點頭。“聽說過。”
“聽說過什麼？聽說過我很懶？”
“……嗯。”
沈念笑了。“那你聽說過我很能吃嗎？”
謝景辭沒接話。
沈念把自己的油紙包往他那邊推了推。“吃不吃？棗泥酥，我娘做的，可好吃了。”
謝景辭看著那兩塊棗泥酥，猶豫了一下。然後打開了自己的油紙包——裡麵是幾塊桂花糕，做得精致，但已經有點碎了，像是被壓過的。
“我帶的。”他說，“不好吃。”
沈念拿起一塊桂花糕咬了一口。“還行，就是糖放多了。下次少放點糖，加一勺蜂蜜，會更好吃。”
謝景辭看著她，眼神裡多了一絲說不清的東西。他見過很多世家貴女，有的端莊，有的嬌俏，有的才華橫溢，但沒有一個像眼前這個小姑娘這樣——躺在假山後麵啃點心，跟他討論桂花糕的配方，好像他們認識很久了。
“你不怕被人看到？”他問。
“怕什麼？看到就看到唄。”沈念說，“我又沒乾什麼壞事，就是睡個覺、吃個點心。誰還能因為這個把我抓起來？”
謝景辭沉默了一會兒。“你倒是想得開。”
“想不開才累。”沈念靠在假山上，“你呢？你為什麼躲清閒？”
謝景辭沒回答。他低頭看著手裡的書，手指在書脊上輕輕摩挲。
沈念明白了。“不想說就不說。反正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理由，我的理由是懶，你的理由……肯定比我的高級。”
謝景辭的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幅度很小，但沈念看到了。
兩人安靜地坐了一會兒。陽光從假山頂上斜斜地照下來，在兩人中間投下一道明晃晃的光柱。秋風吹過，竹葉沙沙地響，偶爾有一兩片落葉飄下來，落在謝景辭的肩上，他也不拂。
沈念吃完了一塊棗泥酥，又拿了一塊桂花糕。謝景辭也拿了一塊棗泥酥，小口小口地吃著，吃相很好，一點碎屑都沒掉。
“你經常這樣？”謝景辭突然問。
“哪樣？”
“躲起來。”
“也不是經常。”沈念說，“畢竟我基本都推脫不去，當然除非推脫不掉。就像現在，實在躲不掉就換個情況躲”
謝景辭看著她。“你很會找地方。”
“那是。擺爛也是需要技術的。”沈念說完，自己笑了，“你是不是覺得我這個人很奇怪？”
“不奇怪。”謝景辭頓了頓，“挺有意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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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念愣了一下。挺有意思的？靖王世子說她挺有意思的？她想了想，決定把這個當成誇獎。
“你以後要是再遇到宴會，可以來找我。”她說，“我能找到安靜的角落。你負責帶書，我負責帶吃的，完美。”
謝景辭看著她，那雙清冷的眼睛裡好像多了一點溫度。“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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