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準停在這八個人麵前。
他的目光越過前麵七個胖瘦不一的雜役，
最後落在那唯一一個沒有舉手的人身上。
這是一個穿著灰色短衫的年輕男人。
寸頭，長相極為普通，臉頰兩側滿是雀斑。
他低著頭，肩膀微微佝僂著，雙手局促地搓著衣角，
看起來就像是個沒見過世麵、被警察陣仗嚇壞了的普通人。
林準往前走了一步。
熊巍立刻跟上，龐大的身軀擋住了一側的退路。
“你沒在後廚幫忙。”林準盯著這個雀斑青年，
“今天乾什麼去了？”
雀斑青年猛地抬起頭，眼神慌亂，結結巴巴地開口。
“警官……我，我今天吃壞了肚子，拉了一整天。
一直在後山的茅房裡蹲著，真沒去後廚。”
他說話帶著濃重的燕省本地口音，
連害怕時聲音發顫的細節都拿捏得死死的。
侯小刀在旁邊撇了撇嘴。
“拉一天肚子？那你這身體素質不行啊。”
侯小刀轉頭看向宮國瑞，“宮隊，這小子有嫌疑嗎？”
宮國瑞拿著平板電腦，對照著人員登記冊。
“王大力，二十二歲，家住山下的王家村。”
宮國瑞念著資料，“來寺裡當臨時雜役半年了。
背景很乾淨。”
雀斑青年趕緊點頭哈腰。
“對對對，我就是王大力。
警官，我就是個掃地乾雜活的，你們抓賊可別冤枉好人啊。”
林準沒理會他的狡辯。
他視線下移，落在這個自稱王大力的青年的雙手上。
“乾了半年雜活？”林準開口。
“是啊，劈柴、挑水、掃院子，啥臟活累活都乾。”
王大力滿臉委屈。
“把手伸出來。”林準說。
王大力愣了一下，慢慢把雙手伸平，掌心朝上。
手背上確實有不少細小的劃痕，看起來像是乾農活或者劈柴留下的。
但林準看的是掌心。
“一個劈柴挑水半年的粗活雜役，虎口和掌心居然沒有一層厚繭。”
林準聲音拔高，“你的手，比天天坐辦公室敲鍵盤的人還要嫩。”
王大力臉色變了變，下意識想把手縮回去。
林準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蘇法醫。”林準頭也不回地喊了一聲。
蘇淨衡提著勘查箱，大步走過來。
他早就戴好了雙層乳膠手套。
“林準，看哪？”蘇淨衡問。
“看他的臉。”林準指著王大力，
“看看這張雀斑臉的邊緣，有沒有接縫。”
王大力開始劇烈掙紮，嘴裡大喊大叫。
“你們乾什麼！警察打人了！住持救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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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巍冷哼一聲，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按在王大力的肩膀上。
幾百斤的力量壓下去，王大力雙腿一軟，
硬生生被壓得跪在地上，動彈不得。
蘇淨衡彎下腰，從口袋裡摸出一個強光手電，
直接打在王大力的下頜骨和脖頸交界處。
燈光極強。
蘇淨衡推了一下金絲眼鏡，湊得極近。
“找到了。”蘇淨衡語氣平淡，
“脖子後麵的發際線邊緣，有輕微的矽膠反光。
是高分子倒模麵具，貼合工藝非常頂級，用的醫用級膚色粘合劑。”
聽到這句話，跪在地上的王大力突然停止了掙紮。
他臉上的驚恐、委屈、懦弱，在零點一秒內消失得乾乾脆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放鬆、甚至帶著點無所謂的鬆弛感。
“厲害。”
一個完全不同的聲音從他嘴裡傳出來。
不再是燕省方言，而是極其標準、字正腔圓的普通話。
王大力抬起手，用拇指在耳後用力搓了兩下，搓出一條細細的縫隙。
然後他捏住那塊人造皮膚，猛地往下一撕。
“嗤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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