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準思索片刻，整理著腦海中的民俗脈絡。
“核心說法主要有幾層。”
“最主流的一種，叫黃泉買路錢，也叫盤纏。”
“古人覺得人死之後靈魂要去陰司，過奈何橋，走黃泉路。
嘴裡含著這枚銅錢，是留給死者打點陰差、買通路上那些惡鬼的，屬於通關費。
銅錢外圓內方，象征天圓地方，也能當成指路的路引，
免得亡魂在陰陽交界處迷路成了孤魂野鬼。”
侯小刀聽得脖子後麵直冒涼風，忍不住縮了縮脖子。
“那第二種呢？”
“第二種叫壓舌，封住口舌是非。”
林準看著窗外呼嘯而過的雲層。
“民間認為，死人到了閻王殿受審，
要是嘴裡含著東西，就沒法隨意開口亂說話。
這樣既不會因為亂講前世恩怨惹怒陰間的判官，也能防止胡亂攀咬，
免得給陽世間活著的親人招惹災禍。
說白了，就是閉嘴上路。”
陳誠摸著下巴，若有所思。
“封口？難道這十二個人知道什麼見不得光的秘密？”
“不僅是心理層麵的講究，
其實在過去，這也有一層很現實的生理作用。”
林準補充了一句。
“人死之後，麵部神經和肌肉徹底鬆弛，下頜骨下垂，
嘴巴很容易大張著合不攏，顯得麵相猙獰難看。
塞一枚銅錢卡住，能把口腔內壁撐住，讓死者麵容看起來像是安詳地閉著嘴。”
“至於這青泉礦洞裡的十二具屍體，
凶手到底出於哪種動機，現在單看幾張照片，根本定不下來。”
“不，不是十二個。”
一個冷淡的聲音突然從後排插了進來。
蘇淨衡摘下銀邊眼鏡，用酒精棉片仔細擦拭著鏡片，頭也不抬地糾正道。
“部裡剛才更新了數據。
地質隊在往深處清理碎石的時候，在裡麵的暗河凹坑裡，又翻出來了六具。”
“一共是十八具乾屍。”
機艙裡的溫度仿佛跟著降了下去。
十八具。
侯小刀張大嘴巴，半天沒合攏。
齊民市殺了九個，已經是轟動全省的大案。
這青泉市的礦山溶洞裡，竟然悄無聲息地堆了十八個！
蘇淨衡重新戴上眼鏡，鏡片後透著法醫獨有的冷靜與冷漠。
“而且，我剛才調閱了當地法醫傳過來的皮肉樣本數據。”
“屍體因為礦洞內乾燥通風、加上微量重金屬環境，呈現高度風乾狀態。”
“根據角質層脫水收縮程度，以及殘存肌纖維的降解曲線來看，
這十八個人的死亡時間跨度極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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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部死於三年前的同一時期，前後相差不會超過一個月。”
蘇淨衡抬起頭，視線掃過眾人。
“這就意味著，這十八個人，絕不是什麼意外被困或者因病暴斃。”
“這是一場有預謀、有組織，甚至帶有某種儀式性質的集體滅口。”
機艙內陷入短暫的停滯。
十八具屍體，嘴含古銅錢，
封死在廢棄礦井深處的塌方溶洞裡整整三年。
如果不是這次地質勘探隊搞爆破作業炸穿了岩層，
這批人恐怕再過三十年也不會重見天日。
“操。”
侯小刀低聲罵了一句，狠狠搓了搓胳膊上的雞皮疙瘩。
“十八條人命啊……這青泉市到底是個什麼鬼地方？”
陳誠麵色凝重，把平板上的衛星地圖放大。
“青泉市早年是魯東省的煤鐵重鎮，大大小小的私人礦山極多。
十年前資源枯竭，小礦全被強行關停整合，
那一片山區地形極其複雜，地下全是被挖空的老礦道，
縱橫交錯幾十公裡，像個地下迷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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