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間的陽光尚好,照的河水溫柔。
將身上的汙泥洗乾淨,整個人清清爽爽,陸追覺得心頭的那股壓抑也減緩了許多。
在房間內,陸追看著自己的手,上麵仍有之前留下的劃痕,深淺不一。新長出的粉色皮肉仍顯嬌嫩,其中有一條因為過深又沒有及時的處理,愈合的並不好,扭扭曲曲的像條醜陋的蜈蚣,盤桓在掌心。
陸追試著將手掌握緊,又緩緩放開,確認傷口並沒有影響他的動作。
他微微歎了口氣,將昨夜剩下的布條物儘其用,給自己挽了個乾淨利落的發髻,這才推門走出去。
阮瀾正在院子裡,坐著個小馬紮靠著樹乾,小小的肩膀向前微縮。她捧著一本書,地上則用竹片壓著大小不一長長短短的紙箋。輕風拂過,紙箋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樹葉也跟著沙沙晃動,光影在她的身上印下了斑駁。
竹片的青翠和她身上的顏色混在了一起,又沿著樹乾爬上了樹梢,化成了茂盛的樹冠。
阮瀾看得入迷,嘴裡念念有詞,陸追離得遠,並聽不見她在說些什麼,大抵是書中的內容吧。
她臉上少有嬌憨少女的圓潤,倒多了幾分清秀,小巧的鼻尖微微翹起,氣息勻稱。耳邊有幾撮不聽話的碎發落了下來,襯的皮膚像是透明的一般。
院子裡很安靜,陸追手按在門上,竟不知不覺的站了稍許。
片刻之後,陸追閉上了眼睛,手一鬆,那老舊的門發出了重重的吱呀聲,轟隆和門閂碰撞在了一起。
阮瀾聽見動靜連忙抬頭,見是陸追,她合上書,笑著指了自己身旁的馬紮,示意他過來一起坐。
陸追走到她身旁,並沒有要坐下的意思。他掃了一眼封麵,見這隻是一本沒什麼名氣的話本,看那名字,大抵講的是些才子佳人的故事。
幾乎每個這個年齡的姑娘都喜歡這類故事,她也不例外。
他再低頭看那些紙張,上麵寫著大大小小的字,乍一看都是些日常說的話,儘量簡潔的寫了出來。字跡並不算是上等,但勝在清秀眷氣,顯然出自女子之手,想必就是她平日寫來和人交流的。
正如陸追所想,這些紙箋是原主的。她既是個啞巴,總會遇到需要說明卻口不能言的時候,便時常寫些紙箋。有些尚未來得及丟棄,就被阮瀾一起打包帶到了劉家村。
阮瀾翻閱這些東西是有原因的,她雖然不是真的啞巴,但也需要和人交流。看話本是隨便在原主的東西裡抽了一本,為了看現今的人是如何說話的,而看這些紙箋自然是為了學原主的字跡。
她從小在外公的熏陶下也學過書法。還是個娃娃的時候便被外公抱到長桌上,拿著毛筆在偌大的宣紙上亂塗亂畫。再長大些又師從名家,夜裡盯著外公收藏的字帖看一晚上,學習如何運筆,學習字體之中的結構和連接。
幸好當初這般,如今模仿原主的字便容易許多。
阮瀾又拍了拍空著的馬紮,讓他坐。
不論心裡如何想的,陸追仍是很感謝她給了自己衣服和食物,還給他能休息的地方,這便坐了下來,問道:“今日便開始上工嗎?”
既然答應了別人的事情,自己在的這段時日也不能白吃白喝。
阮瀾擺了擺手,看向陸追:“當然不是,你這小豆芽菜的身板再歇兩天吧,我也要做點調研,看看做什麼樣的東西比較好。咱們先乾點力所能及的事兒,改善一下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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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追心裡猛然一跳——他想起來了,究竟為何在她身上總有種熟悉感。
她的眼睛,和最初夢裡的那個站在火旁的女子真的好像,甚至可以說是一模一樣。
不,她們原本就是一個人!隻是年齡不同,如今的她尚小。
陸追乾咽了一下,目光再次看向阮瀾。她正探究的看著自己,一雙眼睛像是將陽光都斂了進來,躍動著光芒。
難以想象這是同一個人的眼睛。
一個透露著生機,另一個,除了憐憫之外,則滿滿的都是灰燼和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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