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景珩從裂縫裡走出來的時候，天正下著雨。
不是普通的雨，是黑色的雨。雨水從暗紅色的天空落下來，帶著腐蝕性的酸味，落在地上滋滋作響，冒出一縷縷白煙。
他站在雨裡，渾身濕透了，黑色的血從衣服上被衝下來，在腳邊彙成一條細流。他的頭發散著，幾縷貼在額前，擋住了半隻眼睛。露出來的那隻眼睛是血紅色的，像凝固的血，像燒紅的炭，像暗域深處那雙盯著她的眼睛。
他的手裡還握著那把長刀，刀身上全是黑色的血跡，已經乾了，結成一層硬殼。他的衣服破了好幾個洞，露出裡麵還在滲血的傷口。他不知道疼，不知道冷，不知道累。他隻知道，他沒找到她。
白辰風第一個看到他。
他抱著天狐站在別墅門口，雨太大了，他看不清遠處的東西，隻看到一個人影從裂縫的方向走過來，一步一步，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穩。他揉了揉眼睛，再看，心跳漏了一拍。
“景珩哥！”
他衝了出去。天狐從他懷裡跳下來，跟在他腳邊，九條尾巴在雨中炸開，像一把銀色的傘。
他跑得很快，雨水打在臉上，打得生疼，他沒停。他跑到韓景珩麵前，停下來，喘著氣，胸口一起一伏。
“景珩哥！你總算出來了！清瑤姐呢？”
韓景珩沒說話。他站在那裡，看著白辰風，血紅的眼睛裡沒有一絲溫度，沒有一絲波動，像兩口枯井，像兩麵蒙了灰的鏡子。他不認識他。
白辰風心裡一緊。他見過韓景珩瘋魔的樣子，在裂縫剛打開的時候，在柳清瑤剛失蹤的時候。但那時候他還能認出他，還能叫他名字，還能記得他是誰。現在他連看都不看他了。
白辰風伸出手，想要拉住他的胳膊。“景珩哥，你看著我，我是白辰風，你還記得我嗎？”
韓景珩看著他伸過來的手，眼神忽然變了。不是變溫柔了，是變冷了。冷到白辰風的手指剛碰到他的袖子，他就一掌拍了出去。那一掌沒有留力，超神源的力量在他掌心炸開，金色的光混著紅色的血霧，像一顆小型炮彈。
白辰飛出去十幾米，摔在地上，滾了好幾圈才停下來。他趴在地上，吐出一口血，胸口一陣劇痛，肋骨斷了兩根。天狐衝過去，擋在他麵前，衝著韓景珩齜牙咧嘴，九條尾巴高高翹起，銀色的光從它身上湧出來，照亮了周圍十幾米。
“啾！”天狐叫了一聲，聲音裡滿是憤怒和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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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景珩看著天狐，血紅的眼睛裡有一絲波動。那絲波動很輕，很淡，像冰麵下湧動的暗流，像死水微瀾。但很快，那絲波動就消失了，被紅色重新吞沒。他轉身，繼續往前走。
龍從裂縫裡飛了出來，它的鱗片上全是傷口，翅膀上有一個大洞，飛行的時候會漏風，速度比之前慢了一半。
它看到白辰風躺在地上，天狐擋在他麵前，韓景珩正在往遠方走。它落下來，擋在韓景珩麵前，張開翅膀，擋住了他的路。
“韓景珩！你清醒一點！”龍的聲音很低沉，帶著一絲疲憊，一絲無奈，一絲憤怒。“你看看你做了什麼！你把白辰風打傷了！他是你的朋友！”
韓景珩看著龍。血紅的眼睛裡又閃過一絲波動，這次比剛才強一些，像冰麵下湧動的暗流衝破了薄冰。
他看著龍，看了很久，嘴唇動了動，聲音沙啞，“龍。”
龍鬆了一口氣，“你還認得我，那就好。你冷靜一點，我們一起回去。白辰風受傷了，需要治療。”
韓景珩搖頭，“我要找她。”
龍愣住了，“你找了五個月了。你找遍了整個暗域。她不在了，她不在暗域了。”
“她在。”韓景珩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在說給自己聽，“她一定在某個地方，她在等我。”
龍看著他血紅的眼睛，看著他瘦削的臉，看著他身上那些還沒愈合的傷口。
它的心裡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情緒，不是同情，不是憐憫，是一種悲哀。它想起暗域之主說過的話，“他正在變成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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