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建的加密文件夾裡，命名為“S-成長記錄”。
文件夾的位置，就在“S-飲食觀察”和“S-圖書館行為觀察”旁邊。
那晚，韓景珩沒有回頂層套間。
他在實驗室待到深夜，一遍遍看著那些照片。不是專業地分析，就是單純地看。
他看她的笑容，看她的眼神，看她的成長軌跡。從一周歲到十八歲，從一個圓臉嬰兒到現在的普通少女。
這些影像串聯起來，拚湊出一個完整的、真實的、有溫度的柳清瑤。
不是“樣本S”，不是“研究對象”，不是“交換生”。
是那個會幫奶奶做飯的女孩，是那個喜歡紅色書包的小學生，是那個在舊陽台澆花的少女。
淩晨兩點，韓景珩終於關掉電腦，躺進了休息室的沙發上。
他沒有睡意，但精神已經很疲憊。閉上眼睛，那些照片還在腦海中浮現。
然後，他做了一個夢。
夢裡，他站在那棟舊居民樓下。
灰白色的外牆，老舊的樓道口，陽光照在牆麵上，和照片裡一模一樣。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來這裡，隻是站在那裡，看著三樓的陽台。
陽台上，柳清瑤正在澆花。
她穿著普通的家居服，頭發隨意紮著，手裡拿著一個小噴壺，細心地給綠蘿葉片灑水。陽光落在她臉上，她的表情平靜而專注。
然後，她抬起頭，看到了他。
沒有驚訝，沒有疑惑，她隻是對他笑了笑。
那笑容和照片裡一模一樣，自然的，真誠的，沒有任何防備的。
韓景珩想開口說話，但發不出聲音。他想走上樓，但雙腿像灌了鉛。他就那樣站在原地，看著她在陽台上對他笑。
陽光很暖。她的笑容很暖。
他想一直待在這裡。
但夢醒了。
淩晨四點十七分，韓景珩猛地睜開眼睛。
休息室裡一片漆黑，隻有應急指示燈發出微弱的光。他躺在狹窄的沙發上，心跳快得不正常，額頭上有一層薄汗。
夢裡的畫麵太清晰了，那棟舊樓，那個陽台，那個笑容。清晰到他幾乎以為是真的。
韓景珩坐起身，深呼吸了幾次。
心跳沒有平複，反而越來越快。
他從未做過這樣的夢。
他做過的夢，從來都是實驗室、手術台、數據、公式。即使偶爾有夢到人，也是模糊的剪影，沒有麵孔，沒有表情，沒有溫度。
但今天的夢不一樣。
他清晰地記得柳清瑤在夢裡穿的衣服，淺灰色的家居服，領口有一小塊洗不掉的汙漬。記得她手裡噴壺的款式，綠色的，塑料的，超市賣九塊九那種。記得陽光的角度，從左邊照過來，讓她的側臉有一層金色的光暈。
還有她的笑容。
那不是客套的、禮貌的、疏離的笑容。是看到他時，自然而然的、像老朋友一樣的笑容。
他從來沒有見過她這樣笑。
所以這不是記憶，是想象。
是他渴望的場景。
這個認知像冷水一樣澆下來。
韓景珩站起身，走進浴室。
他打開花灑，調到冷水檔。十一月的淩晨，水冷得像冰。水流衝過他的頭發、臉頰、身體，帶走所有溫度。
他閉上眼睛，站在冷水裡。
二十分鐘。
這是他人生中洗過最長的冷水澡。皮膚已經凍得發紅，嘴唇有些發白，但他的心跳終於平穩下來了。
韓景珩關掉水，用毛巾擦乾身體。他站在鏡子前，看著鏡中的自己。
還是那張完美的臉，冷漠的表情，疏離的眼神。和往常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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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有什麼不一樣了。
他想起睡前看過的那些照片。她一周歲時的笑容，三歲時亂糟糟的頭發，六歲時認真的眼神，十八歲時陽光下的側臉。
這些畫麵和夢裡的笑容重疊在一起，形成一種他無法命名的情緒。
不是好奇，不是興趣，不是欣賞。
是……
韓景珩放下毛巾，雙手撐在洗手台上，低著頭。
他不敢想那個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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