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下午三點五十分,柳清瑤站在醫學觀察室301門口。
走廊很安靜,隻有中央空調低沉的風聲。她低頭看了一眼手機,韓景珩的消息還停留在昨天:【明天四點,醫學觀察室301,有新的實驗安排需要溝通。】
新的實驗安排。
柳清瑤把手機揣進口袋,輕輕敲了敲門。
“請進。”
推開門,韓景珩站在窗邊。
無影燈沒開,室內隻有傍晚前最後一點自然光,把他的白大褂染成淺淺的灰藍色。他手裡拿著一份裝訂好的文件,聽到門響便轉過身來。
四目相對的一瞬,柳清瑤敏銳地察覺到,他的表情比平時緊繃。
不是冷漠那種緊繃,而是一種……她形容不上來的、像是準備了很久台詞終於要開口的緊繃。
“坐。”他示意她坐到檢測儀器旁的椅子上。
柳清瑤放下書包,坐了下來。
韓景珩沒有立刻開口。他把那份文件放在桌上,手指在封麵上停留了兩秒,然後翻開,推到她麵前。
是一份新的實驗協議。
柳清瑤低頭看去,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修改過的條款:
接觸頻率:由每周三次調整為每周五次
單次時長:十五至三十分鐘
研究周期:延長至本學期末(約十二周)
報酬標準:在原基礎上浮40%,按周結算
她看完,抬起頭。
“為什麼?”她問,“不是說數據已經穩定了嗎?”
韓景珩垂下眼簾。
“穩定不等於長期有效。”他的聲音平穩,像在陳述某個醫學常識,“潔癖症屬於慢性心理生理障礙,單一有效樣本的出現本就罕見。需要對這種特異性進行長期跟蹤,驗證接觸效應的可持續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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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清瑤聽著,沒有打斷。
他的措辭很專業,邏輯很嚴密,每一個字都符合醫學生的身份。如果此刻有其他人在場,一定認為這隻是再正常不過的實驗方案調整。
但她注意到,他說這些話的時候,沒有看她。
他的視線落在桌麵的某個點,睫毛低垂,在眼瞼下投出極淡的陰影。他的手指輕輕壓著協議邊緣,指節微微泛白。
那是用了力的。
柳清瑤把視線從他臉上移開,重新落在協議上。
報酬那一欄的數字,比之前多了將近一半。
她想起上周奶奶在電話裡說,冬天快到了,老房子的暖氣管道要檢修,社區說費用可以分期付。奶奶的語氣很輕鬆,但她知道奶奶一定又在發愁。
柳清瑤沉默了幾秒。
“好。”她說,“我同意。”
韓景珩抬起頭。
他的表情依然平靜,但那一瞬間,柳清瑤看見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很輕,很淡,像冬天早晨第一縷陽光落在結霜的窗玻璃上。
“謝謝。”他說。
柳清瑤愣了一下。
這是韓景珩第二次對她說謝謝。
上一次也是在觀察室,她說同意延長實驗周期,他也是這樣說的,很輕,很短,像是從喉嚨深處逸出。
“不客氣。”她從書包裡掏出筆,“你付報酬,我配合,應該的。”
她在協議末尾簽下自己的名字,然後把協議推回去。
韓景珩接過,低頭看著那三個字。
柳清瑤。
工整,普通,一筆一劃都認認真真。
他的指尖在名字上方懸停了一瞬,然後才把協議折好,放進文件夾。
“現在開始測試。”他站起身。
柳清瑤配合地把手腕伸過去,讓他貼上那些傳感器。電極片微涼,貼在她腕側的皮膚上,她下意識地縮了一下。
“會涼。”韓景珩說。
他的手指頓了頓,然後把電極片握在掌心暖了兩秒,才重新貼上去。
柳清瑤看著他的動作,沒有說話。
“心率,73。”他記錄。
“血壓,110\/66。”
“皮膚電導率,正常。”
他的聲音重新恢複了專業和平穩,仿佛剛才那個為她暖電極片的人是另一個人。
“基礎數據穩定。”韓景珩摘下傳感器,“下麵進行接觸測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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