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最後一周,聖澤倫進入期末複習季。
柳清瑤的數學不太好。
這是她自己承認的事實。從小到大,她的數學成績就沒好過,勉強及格是常態,偶爾超常發揮能拿個中等偏上。
聖澤倫的經濟學課要用到不少數學知識,她開始覺得吃力。
周四下午,觀察室的接觸測試結束後,她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了。
“韓同學,能不能問你一個數學問題?”
韓景珩正在記錄數據,筆尖頓了一下。
“什麼問題?”
她從書包裡掏出一本皺巴巴的草稿紙,翻到某一頁,遞過去。
“這個微積分的題,我怎麼都算不對。”
韓景珩接過草稿紙。
紙上的字跡很普通,不算漂亮,但一筆一劃都很認真。解題步驟寫到一半就卡住了,旁邊畫了幾個問號,還有一個沮喪的顏文字。
他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
“這裡。”他指著其中一行,“求導公式用錯了。”
柳清瑤湊過去看。
兩人離得很近,他能聞到她頭發上的味道——還是那個超市開架洗發水,淡淡的茉莉香。
“哦——”她恍然大悟,“我就說怎麼越算越亂。”
她拿起筆,在旁邊重新寫。
韓景珩沒有移開視線。
不是看題,是看她。
看她低頭寫字時睫毛垂下來的弧度,看她遇到難題時會輕輕咬下唇的小習慣,看她算對之後眼睛一亮的表情。
十分鐘。
他看了十分鐘。
“算出來了!”她把草稿紙舉起來,像展示戰利品。
韓景珩收回視線,語氣平靜:“對了。”
“謝謝!”她把草稿紙小心夾進書裡,“那我先走了。”
“嗯。”
她收拾書包,走到門口。
“柳清瑤。”
她回頭。
韓景珩看著她,嘴唇動了一下。
“還有問題,可以來問我。”
他說得很輕,像是隨口一提。
柳清瑤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好呀,謝謝你。”
門關上了。
韓景珩坐在原地,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筆杆。
剛才那十分鐘,是他這周最開心的十分鐘。
從那之後,柳清瑤偶爾會帶著數學問題來找他。
有時是周四觀察室結束後,有時是中午食堂偶遇時順便問一句,有時是圖書館碰到時遞個小紙條。
韓景珩每次都會解答。
解答時間控製在十五到二十分鐘。不長,不會讓她覺得被打擾;不短,足夠讓他多看一會兒。
他想,她應該沒發現。
她隻是覺得他“正好有空”。
周三下午,圖書館三樓。
柳清瑤坐在靠窗的老位置,麵前攤著一本經濟學教材和半張草稿紙。
韓景珩坐在對麵區,手裡拿著一本醫學期刊。
十分鐘後,柳清瑤抬起頭,往他這邊看了一眼。
他低下頭,假裝專注。
但餘光一直跟著她。
她站起來,拿著草稿紙朝他走過來。
“韓同學,這個題能幫我看看嗎?”
韓景珩抬頭,表情平靜。
“坐。”
她在對麵坐下,把草稿紙推過來。
他低頭看題,她湊過來指。
距離很近。
近到能看見她睫毛在眼瞼上投下的細影。
近到能聞到她頭發上淡淡的茉莉香。
近到,他的視線落在她的頭頂。
那裡有一片小小的紙屑,不知道什麼時候落上去的,正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
很小,很輕,像一片雪花。
韓景珩的手抬了起來。
他的手指已經快要觸到她的頭發,然後停住了。
半空中。
距離她的發頂不到兩厘米。
他的手指微微顫抖。
想碰。
想輕輕拂掉那片紙屑,讓指尖感受她頭發的柔軟。
想多停留一秒,哪怕隻是假裝不經意的觸碰。
想,他看到她抬起頭。
“怎麼了?”她問。
韓景珩收回手。
“頭上有東西。”他說。
聲音很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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