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綢帶從黑槍上方橫卷過去，把槍道截在前麵，她整個人跟著綢帶擰了一圈，紅衣被火氣烘得貼在身上，兩條腿一前一後蹬在石麵上繃得筆直，腳下那塊石頭被燒得發紅。
黑槍的槍意撞在綢麵上，被那一層火生生逼偏，偏出去的那一道槍芒貼著門石外沿飛過，削掉了半塊石棱。
落地時她以火紋重新釘住立足處，抬眼就朝持鏡者那邊看。
“你擋印，我擋槍。”她頭也不回地對顧平道，“可你要是再搶不回來，這印我可就要自己伸手了。”
她擋的是那杆槍。
阮疏影比她還要安靜。
她一步跨到男子腳邊，霜劍貼著石麵斬下去，將扇灰與石麵之間的聯係一劍斷開，灰潮被霜氣逼得倒卷回去，撞在外側的雪崖上，崩成一蓬白霧。
“往左邊挪三步。”
她朝男子說了一句，劍尖順勢挑起腳邊一塊鬆石，替他墊出一條能落地的小道。
她收劍站立，白衣服濕貼在後背，肩胛一收一放，氣息還沒勻，劍鋒上的霜卻一層也沒散。
“你把扇子壓住。”她朝燕輕鴻道，“槍歸你，鏡子歸他，我隻守門。門要是塌了，這枚印歸誰都沒用。”
一個人擋槍，一個人斷灰，此時此刻誰都沒有朝那枚飄在半空的印多看一眼。
誰也沒有替顧平把印接回來。
拿扇子的灰袍人冷哼了一聲，扇麵朝阮疏影那側一翻，又一蓬灰氣貼著雪麵卷過去，想繞開她守的那道門。
阮疏影沒有追，隻把劍往下壓了半寸，霜氣順著雪麵鋪開，灰氣撞上霜層便一層層結住，最後還是落回原處。
三個人誰都在出力，誰都在防著另外兩個。
顧平站在原地，吸進一口冷風。
這一口氣吸得胸口發緊，他沒有追印，先去看鏡子下一次要經過的地方。
這一段他早就看清了。
鏡路每換一次方向，最後都要經過路碑腳上那塊裂磚與門石之間的那段折層。
那段折層是阮疏影攤開的舊圖和他自己踩過的實路都對得上的一截，穩穩當當地鋪在那兒，從不亂動。
他在門裡敲過碑腳，知道那塊石皮下麵已經空了半截；他也親手踩過那段折層，知道底下是石頭，不是空處。
鏡子再怎麼換路，也得踩在能踩的地方，換路換不到虛空裡去。
拿鏡子的灰袍人把印又往自己這邊送了一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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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問，你再不動手，這印我就帶走了。”他看著顧平道，“你那一手鎖，我接得住第一次，就接得住第二次。”
顧平把舊鐵劍換了個握法。
他用劍背朝碑腳那塊已經裂開的石皮上敲了下去。
這一下敲得不重，卻正好落在裂縫的根上，石皮應聲脫落，碑腳那片繃著的石層跟著一沉，鏡路被逼著換了方向。
“你還敲石頭？”持鏡者皺起眉，“這點碎石能擋得住我換路？”
他手腕急轉，逆著剛才的順序把路重新排了一遍，印在半空裡晃了一晃，掉頭朝另一側去。
“擋不住。”顧平說，“可你想要換路，就得踩石頭。”
他就在那一晃裡看見了那半息之後的事。
前字秘把印要經過的那段折層照得分明，一道淡得幾乎看不見的影子在他眼底鋪開，那條線從他釘過的碑腳一直連到門石邊沿。
他一咬牙，把混沌鎖整條抖了出去。
這一次，鎖鏈直奔印必經的那段折層，分別釘住兩端。
一頭紮在碑腳裂磚底下，一頭咬住門石邊沿的實脈，橫貫諸層天地的鎖影一層壓一層，那段折層被硬生生釘在原處。
鎖鏈繃得筆直，鏈節上冒出一點極細的白氣，顧平左腕上的舊布條被勒進去一圈，皮肉翻了邊。
鏡路要在半息裡穿過那段折層，折層不動了，鏡光也跟著滯了一滯。
“你把路釘死了？”持鏡者的聲音第一次提了起來，“釘住了，你也過不去。”
“我不用過去。”顧平說。
他借著鎖上繃緊的勁，朝前踏出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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