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車我不能收，退回去。”
掌櫃盯著那條白須看了兩息，把手縮回去，沒再爭，轉頭喊人卸匣。
貨棚另一頭，三個灰袍人站在陰影裡，手裡那麵銅鏡用布裹著。
拿鏡子的灰袍人開了口。
“墨掌櫃，外緣的路我們走過。”
“你要領人進西邊那一段，得有人帶路。”
“這不白要你的。”
“帶路的價我出靈石。”墨知白說，“我不拿客人換價。”
“那我們拿路換藥。”拿鏡子的灰袍人說，“你這車不收的，給我們兩成。”
墨知白笑了一下，沒接這句，回頭叫夥計把那車藥推到貨棚外，抖開上麵一層濕土攤在太陽底下曬。
她把車主叫到跟前，指著車板。
“這三匣你自己挑，或者整批退回去。”
“挑出來的要當場另裝，土不許過篩。”
車主挑了兩匣，剩下的讓夥計重新裝車。
貨棚另一邊，疊星的人把兩隻藥匣擺到墨知白腳邊。
“這兩匣的藥性跟你們收的那批一樣。”拿鏡子的灰袍人說，“你驗了我們再談。”
墨知白沒接匣子，先低頭看匣底的封條。
“封條是你自己貼的。”她說，“我要另貼一道，驗完再動。”
拿鏡子的灰袍人沒有爭，隻說了句“隨你”。
月華帶著兩個璃月舊部在貨棚外的空地上攤開一張長單，正把要買的藥一味一味勾對。
“這三味，先要樣品。”她跟身邊的人說，“樣品驗不過，後麵幾味也別談。”
她說完抬頭看了坡上一眼，又低下頭繼續勾單子。
坡上傳來一陣吆喝。
嶽沉山帶著五六個人下了坡，肩上橫著一根斷槍，槍頭用布纏著。
他個子高，走路的時候一步一個坑，腰間掛著一串銅牌，走一步碰一下。
“誰認得西邊那座藥園的路。”他開口就喊。
“我說的是進過園的，不是站在坡上看的。”
“價錢好說。”
沒人接他的話。
他往貨棚裡掃了一圈，目光在顧平身上停住。
顧平披著灰袍，鬥笠壓得很低，臉上一層灰氣。
兩個人在南澤打過照麵，那時候顧平還沒換這層皮。
眼下這身打扮，嶽沉山認得出身形，卻認不準人，也不能在這麼多人麵前叫破。
他盯著看了兩息，移開眼，隻當是個收藥的散修，轉身上坡去找向導。
這一眼他認了七分，剩下三分壓在肚子裡。
一輛重車正從坡上下來，左邊輪子陷到路溝裡，車軸翹得老高，車上兩個傷號躺在一塊破席上，隨車身晃。
駕車的人喊了幾聲，前後的人都在躲，沒人過去。
一個年輕人從人群裡擠出來，把刀連著鞘往車軸下麵一插，腳尖一蹬，右肩頂住車廂，車板響了一聲，抬起來半尺。
“先給人下來。”他說，“藥倒了還能撿，人摔了就撿不回來。”
車上兩個傷號被人架下來，抬到一邊的草墊上。
一個看熱鬨的老頭認出那把刀，說了一句，過江刀，是陸家的人。
嶽沉山過去搭了把手，把輪子從溝裡抬到車轍上，才直起身問：“你也要進園子？”
“進。”年輕人把刀從車軸下抽出來，抖掉鞘上的泥，“我要看那藥下頭到底是什麼。”
“你手很穩。”
“手穩沒用。”年輕人把刀掛回腰間，“裡頭的東西不看手。”
兩人說了兩句就散開，各自去找向導。
顧平站在貨棚邊，把兩邊的價錢、路線、誰來誰走都看在眼裡。
他沒上前相認。
一張寫滿藥名的紙正從貨棚這頭傳到那頭，上麵列著璃月宗要的幾味藥，後麵跟著購量、付期和接貨地點。
璃月兩個字寫在紙上，被風掀起一個角。
顧平把那張紙還回去，轉身往坡上走。
走出去沒多遠，身後跟上來兩個人。
燕輕鴻一身紅衣，肩上那半幅火燒出來的破口連了線，走路時袖子還帶著一點火氣。
阮疏影仍是白衣，腰間那把劍換到了左邊，右手空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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