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燒了？”跟車的夥計上前一步，手按在車板上，“這車藥值三千。”
“三千也燒。”
她把驗貨的傷亡人數寫在一張紙上，令人送上斷牆，交給園裡的人。
“園外已經知道了。”她對人說，“不能瞞。”
斷牆外那頂青布棚下，月華接過那張紙看了一遍，交給身邊的人。
“把歸來的護送者名單抄一份給我。”她說。
“是。”
“送進去的短劄上，讓他們留意傷口。”
“是。”
她坐下，把手邊的藥單壓好，沒有再看園子的方向。
棚外卸貨的動靜漸漸歇下去，營地那邊的燈一盞一盞亮起來。
天擦黑的時候，顧平三人從斷牆裡出來。
他們這一天在外圃取了三小包成熟葉、一小碟白漿、一段沒毒的根皮，加上從土裡扒出來的那塊骨片和舊刀柄。
葉青籬從西渠那邊清出一條能抬人的路，把人送出來，自己又回石廊去守。
斷牆外的接力點排著隊。
藥師把每一包藥攤在石台上，先用淨布擦，再用竹簽挑，挑完才裝匣。
“上頭這層能用。”藥師對顧平說，“底下那截銷毀，別混。”
“我們明天進老藥田。”燕輕鴻把三人的約定跟藥師說了一遍，“先走三畦，不進更深處。”
“記住風向。”藥師看了她一眼，“北邊回來那股風最毒。”
天全黑下來以後，營地反而更熱鬨。
泊舟坪上的燈一盞盞亮，貨棚下麵有人在算賬，有人在吵，棚外的藥車排成一溜。
月華在貨棚裡談了一樁買賣。
她坐在一張舊桌後麵，桌上攤著那張藥單，身後站著兩個璃月的舊部。
“璃月要的是一年三批的穩貨。”她說。
“第一批按今天驗過的價，第二批開始按成色定。”
“藥性不穩的，我們不要。”
“定不下成色，就先放著，等下一批。”
對麵是墨知白的夥計，也是現世一家藥商的管事，兩邊把價錢來回說了三四遍。
顧平三人站在門口。
燕輕鴻看了一會兒，低聲說：“她說話很穩。”
“她本來就是宗主。”顧平說。
“你認得她？”
“認得。”
他沒有多解釋，隻把鬥笠往上抬了一點。
買賣談完，墨知白走過來，在顧平耳邊說了兩句。
“東側那間小院空著，隔音。”她說，“月華宗主在後頭等你。”
小院離貨棚隻隔一條車道，院牆是石頭壘的，門一關，棚下的聲音就隔掉了大半。
屋裡點著一盞燈，月華坐在桌邊，手裡還拿著那份藥單。
她把單子放下，看著顧平。
顧平摘下鬥笠，抬手在臉上抹了一下，把鼠丹壓住的那層皮相收了。
臉還是那張臉。
月華停了一息，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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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從南澤回來，一句話也沒給我。”她說。
“趕路。”顧平說。
“趕路。”她重複了一遍，眼睛裡那點端著的勁鬆了下來，“我以為你死在那條河底下了。”
她往前一步，伸手抓住他的衣襟，先把他上下看了一遍，看右肩，看左肋，看胸前被血浸過的地方。
“這些傷都沒好。”她說。
“都好得了。”
“你這人，就是不肯喊疼。”
她說著，手卻沒鬆開。
顧平抬手把她往懷裡帶了半步。
她先是僵了一下，隨後把額頭抵在他肩上。
燈在桌上，火苗很小，屋外的卸貨聲一陣一陣落下去，最後隻剩車輪壓地的響。
“東陵的印、南澤的印都到手了。”顧平低聲說，“北城這一枚昨天也到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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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