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顧平說。
“你別拿一個‘行’來應我。”月華說。
“這句話我想過。”顧平說。
“你在哪兒想的。”
“在南澤湖底想你的時候。”他說。
月華沒有馬上出聲。
她伸手把燈芯撥了撥，屋裡亮了一點，她的眼睛也亮了一點。
“顧郎。”她換了個稱呼，聲音也低下去。
“我怕的不是你不回來。”
“那你怕什麼。”
“我怕我連你死了都不知道。”她說。
“你死了，我還在中州別院算賬，還指望著你哪天推門進來。”
“那種日子，我過了一個月，就夠了。”
顧平站起來，走到她那邊，月華沒有讓開。
他伸手把她從凳子上帶起來，摟進懷裡。
她先是僵了一下，抬手抵在他胸前，像是還想頂一句什麼。
顧平低頭，在她耳邊說了一句。
“我回來了。”
月華抵著的那隻手慢慢鬆開，抓住了他的衣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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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臉埋在他肩上，肩膀抖了一下，又壓住了。
窗外有風從縫裡進來，燈芯晃了兩下，兩個人的影子落在牆上，合到一處。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從他肩上抬起臉。
“你還要走多少地方。”她問。
“不知道。”顧平說。
“你連一句‘快了’都不肯說。”
“說了也是騙你。”顧平說。
“三枚印到手，後頭的事沒完。”
“我知道沒完。”月華說。
“我不問印，我問你這個人。”
“你哪天走不動了，肯不肯在北城多坐幾天。”
“肯。”
“你答應得容易。”她說。
“我記著這一句。”
顧平沒有答。
她把臉埋回他肩窩裡，過了一會兒才開口。
“你身上有別人的冷香。”她說。
“你聞得出來。”
“我聞了這些年。”月華說。
“今晚不許提她。”
“不提。”
她抬手，把他頭上的鬥笠摘下來，放到一邊，又伸手在他肩背上拍了拍那層看不見的泥。
“你瘦了。”她說。
“你也是。”
“我是看賬看的。”月華說。
“你是拿命換的，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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