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虹禁區 像豺狼一樣撕扯,像虎豹一樣……
“他……出身不太好嗎?”
路從辜平生第一次對別人產生了一種泛著酸味的敵意, 因而衍生出一種迫切的窺探的衝動。鄙夷也好,嫉妒也好,仿佛隻要證明了自己某一點比那個人強,他就會心安。
“嗯。”應泊輕點了點頭, “這樣背後議論別人……好像有點不太好, 他是個很驕傲的人, 我想給他留一些體麵。”
“……你總是喜歡替別人著想。”路從辜無言以對。火氣堵在心頭, 悶成了一股焦躁的不甘。他轉身就走,應泊忙跟在後麵, 岔開話題:
“馬維山變化太大了,你不覺得嗎?”
“或許吧。”路從辜興致缺缺。
應泊並不是一點眼力見都沒有, 他很清楚路從辜在賭氣, 而且一點也不想討論這個問題, 他隻是覺得, 很多問題不是當下就能解決的, 所以他習慣性地選擇回避。
哪怕這樣會把對方越推越遠。
“我第一次見他的時候,他還不是這個樣子, 才過了不到一年……”他隨著路從辜上了車,還在不停絮絮叨叨:
“我讀研的時候, 曾經進行過一次調研, 采訪了一位專辦重罪案件的老法官。你知道在他手下最後被判處實刑的被告人裡, 有多少在刑滿釋放後會再犯嗎?”
“三成?”路從辜隨口道。
“七成以上。”
這話終於挑起了路從辜的些微興趣, 他的目光轉了過來。應泊稍稍鬆了口氣,繼續解釋:
“成因很複雜了。我國很多監獄不會把重罪犯和輕罪犯區分管理,往往采取的是混押的方式,很多人也許隻是偷了點錢,但是可能會跟更惡性的搶劫犯、強/奸犯關在一起, 再加上監獄民警人手較少,很難扁平化、個性化地進行改造,很多罪犯本來算不上窮凶極惡,但浸染在那樣的環境中,慢慢就會被同化。”
“雖然整體上出獄後重新犯罪的服刑人員比率並不高,但據一位教授的計算數據,按重新犯罪人平均每人作案13起,每名犯罪人將會形成20名被害人,如果沒辦法讓他們正常地回歸社會,這個社會危害性是不可估量的。”
看他像個書呆子一樣講解理論知識,路從辜挑了挑眉,夾槍帶棒地問:“既然是你讀研時的調研,他也參與了?”
“這倒沒有,我們連方向都不一樣,是不同的課題組。”話題又不幸拐了回來,應泊不由得深吸一口氣,被迫正視路從辜的情緒。
“從辜……”應泊很少這樣叫他,“人都喜歡把傷疤藏起來,不喜歡展覽。”
路從辜手指猛地收緊,攥緊換擋杆:“那我呢?我也是被藏起來的傷疤嗎?”
“你和他不一樣。”應泊低著頭,手指摩挲安全帶,“跟我也……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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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裡不一樣?”路從辜傾身靠近,逼得應泊退無可退,“因為我是條子,不懂你們大學者的那些深奧理論?因為我家世乾淨體麵,沒吃過你們從底層打拚上來的苦?還是因為……你其實根本沒打算讓我重新靠近你?”
兩人之間的距離僅容一指,應泊偏頭避開他的逼視,卻被路從辜捏著下巴扳正:
“說話!”
呼吸、指尖,甚至是眼神都炙熱得發燙。慣常的從容漸漸破碎,應泊眼底情緒終於翻湧上來,流轉中多了一絲捕獵的欲望。
“他看你的眼神就像一條發/情的公狗,我不喜歡。”路從辜垂下眼,睫毛輕輕顫動,“他羞辱我,是,你替我反擊回去了,但今天之後你還會繼續跟他聯係,會縱容放任他越界的行為,對他隱瞞我們的過去,而我連表達不滿的權利都沒有。”
應泊勉強撐出的笑比哭還難看:“真的隻是朋友。”
“應泊……”
路從辜拇指按上他唇瓣,阻止他往下說,兩個字在齒間咬得格外纏綿:“你就沒什麼想對我說的嗎?”
想說什麼?
想說的太多了,可每次湧至嘴邊,都會被僅餘的理智逼退,再用整夜的時間自我消化。此刻,一片混沌的腦海中隻餘一種漸強音,反複勾動著應泊的神經,要他別再壓抑,反撲過去,像豺狼一樣撕扯,像虎豹一樣啃咬,把自己的思念和欲念統統宣泄出去——是你逼我的,既然一定要打破我的偽裝,那就必須承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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