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然走了。”他怔了一下,又補充說,“別誤會,我說的是,離開望海檢察了。”
“叔叔阿姨資助她去讀研究生,也許還會考慮出國。她以前沒敢告訴你她學藝不精,現在是下定決心要走你走不到的學術路了。我沒勸她,也許這對她而言是個改變人生的決定。”
“她說……她要做一個配得上你名字的人。不過我也跟她說了,可以學著放下,留下的人不能總背著包袱過日子——我覺得你應該也是這麼想的,你是最舍不得她掉眼淚的那個人。”
“放心吧,我會替你好好照顧她。”
說到這裡,應泊低下頭,手指輕輕撫過墓碑上的名字。
“張繼川。”他念得極輕,“你啊……真會留下麻煩。”
他苦笑一聲,又不知怎地沉默了一會兒。風吹過墓園,將不遠處幾麵小旗幟吹得啪啦作響,像誰在召喚遠方歸人。
“我偶爾還是會想起咱們幾個吵架的日子。”他說,“我手機裡還存著過年時你們把我家搞得一團亂的照片和視頻,清理手機的時候翻了出來……然後我就沒再清理了,內存不夠的話就換一個,我怕按錯哪個鍵,把那些弄丟了。”
“我還記得我從海上死裡逃生的那天,你、從辜和嘉朗擠在那樣一個小小的病房裡,我躺在病床上。從辜和嘉朗你一言我一語,誰都不肯讓誰,你跟他們不一樣,你隻想做我爹。”
“……你不知道。”他喉間幾不可聞地哽了一下,“也許我這輩子最後悔的事,就是那天沒去送你。”
他聲音啞了一些,抬起頭望著墓碑上那張永遠不會老去的臉,眼神酸澀。沉默良久,他終於長長地吐了口氣,仰頭望天。
天色已經晚了些,冬天的日光向來短,天穹像被墨汁摻稀,抹得灰蒙蒙的。雲層浮動的縫隙裡漏下一道細光,把整片墓園拉得格外靜。
“我知道你在的地方肯定比這兒熱鬨。你最怕無聊了,也不願意安靜太久。”
他把圍巾攏好,背脊挺直,看著那塊墓碑。夕陽映在他的側臉上,紅得像是燒透的銅,照得他眼眶微微泛紅。
一縷一縷絲線似的雲,從漫著金光的天際線邊沿攀附上穹頂,竟像是編出了一個籠子,將人們關在下麵了。應泊眯著眼看向高空,日冕散出的光華洇透了每一層雲翳,叫人不敢直視它的真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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