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了又反的戲耍
府尹大人眼神飛快一轉，連忙開口打圓場：“證人受驚嚇過度，思緒混亂、口齒不清，先退到一旁！傳下一位證人上堂！”
樵夫很快被帶上堂來。
輪到樵夫，果然與小和尚如出一轍，一口咬定自己當日什麼都沒看見，表示先前供詞一概不作數。
今日兩名證人一同提出翻供，府尹大人以為這場審案走個過場，便能快速結束，沒料到出了如此變故。
按常理，他該像剛才質問小和尚那般厲聲嗬斥，再一拍驚堂木震懾全場。
可此刻府尹大人卻遲疑了。
他是真怕了！
方才那一下純屬意外，若是再一拍驚堂木，又把這樵夫嚇破膽，當眾再爆出什麼被錦衣衛威脅的話，那便是徹底壞了錦衣衛的安排。
自己要是被孟指揮使記恨上可就糟了。
可這堂下百姓都在看著，他又不能不問不審，陸珩那小子更是隨時要跳出來大說特說的架勢……
最後，他抬起的手緩緩落下，驚堂木發出“噠”的一聲。
隨後一改剛剛的聲色俱厲，儘量用平穩的語氣緩緩道：“你口供反複如此，可知這是作偽證？”
樵夫一臉呆相，撓了撓頭不解地反問：“大人……作偽證會怎麼樣啊？”
府尹心裡一梗，掃了眼身旁主簿，主簿立刻會意，朗聲念起大夏律例中關於偽證的刑罰。
接著，眼熟的場景再次上演了。
樵夫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哭喊出聲：“大人明鑒啊！不是小人要作偽證，是實在被逼無奈！錦衣衛的人找上門來，說我若是不翻供，便要對我家中老母下手！小人實在是沒有辦法啊！”
又是當庭翻供！又是直接把錦衣衛扯了出來！
到了這一步，案子其實不用再細審。
堂下百姓心裡早已雪亮，人人都認定是錦衣衛在暗中插手，威逼證人。
聯想到前陣子錦衣衛鬨出的種種事端，眾人心中更是不滿，竊竊私語裡全是質疑。
案子徹底審不下去了。
順天府尹臉色鐵青，一時進退兩難。
錦衣衛直屬皇權，他一個府尹哪有資格審問錦衣衛，真要查也得層層上報大理寺，再呈遞禦前。
事已至此，他隻能強撐著開口，宣布暫時休庭，此案擇日重審。
百姓們散去了，可這樁案子的流言，卻像野火一般瞬間傳遍京城大街小巷。
錦衣衛，再一次成了街頭巷尾議論紛紛、指指點點的對象。
“混賬東西！你們就是這麼辦事的？這就是你們跟我保證的全都辦妥了？”
錦衣衛指揮司內，孟德怒不可遏，一掌狠狠拍下，身旁實木桌案應聲裂開。
他雙目赤紅，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本指揮使竟被兩個刁民小民當眾耍了！傳出去成何體統！！”
底下幾名錦衣衛嚇得臉色慘白。
一人硬著頭皮上前回話：“大人……屬下也想不明白。
那樵夫在十裡八鄉出了名的孝順，最看重家中老母，那小和尚亦是格外依戀家人。拿他們親人拿捏，按理來說，這兩人絕不敢當堂反水才是……”
錦衣衛話沒說完，一盞茶杯飛過來砸在他的額頭，頓時鮮血直流。
“愚蠢！你們可確定了身份？！都去領二十板子！”
有什麼想不明白！那二人沒有改口，隻能是威脅沒有成立！
錦衣衛監視的所謂證人家屬，全是祝歌提前安排好的人假扮的。
小和尚與樵夫的真正家人，早就被安置得妥妥當當。
從這樁案情來看，直接狀告錦衣衛根本行不通，他們要的是借著孟禮來一步步把孟德拖下水。
原本孟禮的事，隻是一樁普通刑案，陸珩去報官也隻能走尋常流程。
可如今錦衣衛公然插手施壓、威逼證人，事情性質徹底變了。
屆時由順天府將案子呈送大理寺，再由大理寺直遞禦前，孟德自然而然被卷進漩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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