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歌皺眉,“你真覺得邊北糧草問題是朝廷缺糧?”
裴燼道:“我知道是皇上授意。”
不然戶部那邊沒有這個膽子敢這麼做。
所以裴燼才盯著江南這批糧食,到時候他在朝堂奏請,讓皇上不得不應。
當今聖上愛惜名聲,邊北戰士剛打了勝仗,轉頭就傳出克扣糧草的事兒來,不說史書上如何記載,傳到百姓間都會是罵聲一片。
這絕對不是皇上想看到的。
祝歌明白裴燼的打算,正要說話,她的鼻子輕輕動了動,眉頭瞬間皺起,然後嫌棄地往後大退了一步。
這時,門外管家來報,稱皇上派人來了,要單獨見將軍傳口諭。
裴燼出門相迎,祝歌在屋內等著,不多時裴燼回來,說皇上派人傳他入宮。
過來傳旨的是皇上身邊最信任的李公公,這位能來,足以表達出皇上對將軍府的“看重”
說罷,裴燼指了指自己肩膀,輕歎一口氣。
說來也當真是倒黴,方才從兵部衙署回來時,路過廊下,竟有鳥屎不偏不倚落在了肩頭,著實晦氣。
這也是剛剛祝歌那個反應的原因,被臭到了。
裴燼毫不避諱地當著祝歌的麵換衣服,將沾了鳥屎的衣衫丟在地上,自我調侃了一句:“這般兆頭,此番進宮,怕是沒什麼好事等著我了。”
等著祝歌回話的裴燼,發現身後卻沒了半點聲響,轉頭便見祝歌正望著自己,怔怔地出神。
他連忙溫聲安撫:“沒事的,不必憂心,我很快便回來。”
祝歌卻搖了搖頭,語氣沉重無比:“這一去,怕是回不來了。”
這般篤定的語氣,叫裴燼也意識到了什麼,眸光一沉,嘴角溢出嘲諷的笑道:“今日?他這般迫不及待了麼?”
顯然,裴燼懂了祝歌話裡的意思。
他緩緩轉動指間扳指,盤算著如何布局才能利益最大化……
自己所籌謀的還沒有完全鋪展開,家裡這邊安排好了,邊北的將士們還差一步,最起碼他得把江南這批糧草吃下去……
就在裴燼想著這些的時候,隻聽祝歌清冽如泉的聲音響起,入耳微涼:“聽我的,可以回來。”
裴燼猛地抬眼看過去,祝歌眸光清淺,唇角噙著淡笑,清冷自持間儘是運籌帷幄的篤定。
他喉結微微滾動,不自覺咽了咽口水。
看裴燼這呆相,祝歌眉尾微挑,眸底掠過一絲戲謔,語氣輕慢:“聽嗎?”
第二百零八章 定局
皇宮內,禦書房殿內一片寂靜。
皇上坐在龍椅上眼神放空,不知在思考著什麼,臉頰的肉一下下抽搐,仿佛有蛆蟲在裡麵湧動。
他整個人消瘦得厲害,龍袍穿在身上乾癟得搭在骨架子似的。
“陛下,定國將軍來了。”
李公公從門外走來,他啞著嗓子,低垂的眼眸裡充滿了恐懼,他在怕皇上。
不,準確地說是害怕接下來會發生的事情。
皇上沒有說話,他輕輕頷首,李公公會意,將裴燼帶進殿內,然後退著離開將殿門關嚴了。
明明連抬手的力氣都不夠,皇上卻仍顫巍巍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接著從嗓子眼裡擠出一聲哼笑道:“來了。”
裴燼從進來,表情就一直是冷著的,他沒有行禮,並且用審視的目光打量著座上人。
這是相當大不敬的態度,而他接下來的問話,更加放肆。
“皇上,裴家從未對不起大夏,我戍守邊疆十年,丹心昭日月,鐵血衛山河!”
裴燼的話擲地有聲,皇上垂著眼眸神色不變,他什麼都沒有解釋,隻淡淡道:“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這句話另一個意思裴燼也聽懂了,誠如眼下,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裴燼笑了,他道:“所以,你即便用自己的性命,來帶走我也在所不惜?”
這場鴻門宴,是針對裴燼的死局。
如此一問,皇上終於變了臉色,因為這意味著裴燼知道了他的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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