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西門了,路口讓我們的人找借口給堵了,但路先生剛剛下車步行了,我沒能攔住……”
電話那頭靜了靜,一字一頓地說:“好,我知道了。”
這一句話發音生硬,語氣也不和善,像是僵著舌頭一個字一個字擠出來的。
司機一愣,隨後認出了這聲音,眼淚一下子下來了。
路星河連口罩都忘了戴,以百米衝刺的速度衝進了住院部。不知道為什麼,今天的電梯格外的擠,等了半天兩部電梯一部停在十七樓,一部停在九樓,等了半天卻連層數都不帶換的。
路星河站得心慌,索性憋著一口氣往安全通道跑。
欲速則不達。
他才剛奔到三樓,一直停在九樓的那部電梯就已經開始往下降,不一會兒門開了,兩個高大的男人一前一後地出來,先出來的那個用手擋著電梯門,另一個則動作輕柔地推出一張輪椅。
輪椅上坐著的那位看不大清楚臉,僅看輪廓的話,可以看出是位很年輕的先生。
膝蓋上蓋了條卡其色的毛毯,這會兒不過十二月初,大廳裡來來往往的人大多都隻穿了件薄毛衣,他卻已是隆冬的打扮,整個人都裹在厚厚的深色羽絨服下,看上去十分畏寒。
路星河一路跑到病房門口,緊閉的房門讓他放了一點心,肺疼得像是要炸開,他彎下腰,扶著膝蓋大口喘氣。
劇烈運動造成的缺氧讓人頭暈目眩,路星河堵在門口歇了半分鐘,才青白著臉推門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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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床上是空的,連人帶被子全都不見了。就連原本占著一整個過道的各種機器也一起消失了。
在隔壁房查房的住院醫師剛一出門就被狂躁的病人家屬攔住了去路。
路星河雙目赤紅,喘著粗氣像是要吃人:“902的病人呢?”
“啊?”小醫生一頭霧水。
“林有匪呢!”
年輕的住院部醫師被他嚇了一跳,本著維護良好醫患關係的原則,磕磕巴巴地說:“我不知道啊,902不是我的病人……哦對了!是徐主任剛查的房。”
徐進!徐進在哪兒!
他暴躁得像個狂躁症病發的病人,橫衝直撞地找了一大圈也沒能找到徐進。卻在電梯口碰上了總跟在林有匪身邊的那個穿著正裝、人高馬大的特助。
路星河一把抓住他,“林有匪呢?”
他臉色煞白,像個剛從太平間詐屍出來的死人。
連見慣了大風大浪特助都被嚇了一跳,用力地按著他的肩膀說:“您冷靜一點兒,您冷靜地聽我說。”
天知道,他都快同情起眼前這個渾身發抖的青年人了。這都造的什麼孽?
路星河眼神空洞地看著他:“我很冷靜,你告訴我,林有匪呢?”
特助斟酌著說:“林先生已經走了。”
路星河的耳朵嗡嗡直響,腦子裡一片空白。
他臉色灰暗,麵頰凹陷,連聲音都在打顫:“去哪兒了?”
特助於心不忍,卻也隻得一字一頓地告訴他:“我不知道,隻轉個身的功夫,人就沒了――”
沒了是什麼意思?
眼冒金星的路星河張了張嘴想同他理論,卻沒聽見自己的聲音,喉嚨哽得生疼,特助的臉突然暗了下去,像台已經被關掉卻反應不靈的電視機,明亮的光從中央一點一點地暗下去,連頭頂的天花板都在轉。
他不確定自己到底有沒有發出聲音,四周潮水般湧起的呼救聲一下就把他淹沒了。
“來人啊!好端端的怎麼突然就倒下去了!”
“醫生!醫生快來看看啊!”
狂奔後,被超負荷使用的肺部撕裂般的疼。
撕心裂肺,原是這麼個痛法。
在失去意識前,路星河平靜地想。
空氣中來蘇水的氣味愈發刺鼻,902號床近來一直是小護士們重點關心的對象。
病床上的路星河皺著眉頭睜開眼睛,目光掃過離他最近的特助,這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一副都市精英的打扮,卻佝僂著背格格不入地坐在他床前,一邊打電話,一邊用一種看瀕危保護動物的眼神看著他。
見他醒了,對方明顯鬆了一口氣,對著電話那頭說:“他醒了,我先掛。”
路星河直愣愣地看著他:“林有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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