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西迪·不見七年
一九年,夏。
徐阿雅遠赴德國後的第二周。
送走阿雅和雅各布後,杭城漫長的春季也過去了,我想我又挺過去了一個春天。很長一段時間,我習慣按照春天來去的次數計算自己又留在這裡多長時間,以至於一度厭惡春日。
當然,跟春天本身沒什麼關係,單純是我的問題。
後來我偶然刷到過精神還有心理疾病發病率在春天會顯著增高的新聞,我想可能就是這個原因,討厭春天,說到底還是討厭自己。
氣溫回升,萬物複蘇,淺綠,嫩黃,抽芽,新生。
萬事萬物,步履匆匆。
隻有我在慢慢腐爛,格格不入,連呼吸都在汙染這個嶄新的季節。
要不乾脆就在春天死掉,我這麼想。
但是一四年第一次自殺失敗了,我搞不清哪裡出了問題,就跟阿雅後來說的一樣,明明藥量時間哪個都來不及了,但我還是活了下來。
怎麼回事?
為什麼會這樣。
當時我覺得如果這個世界上真有神明的存在,那祂的趣味足夠惡劣,讓我想起幼時看別的小孩抓螞蟻扔到水盆裡,快淹死再撈起來,然後再扔下去,再撈起來,扔下去。
我等著自己再被扔下的那刻來臨。
我沒有螞蟻那麼強韌的生命,再來一次應該就夠了,我應該就爬不出來了。
我隻需要等著那刻來臨就行,掙紮什麼的,不需要,我也做不到。
問題是我沒等到神再把我扔下去。
我等來的是張一安。
總之張一安接住了我,螞蟻在對於它深不見底的水盆裡奇跡般踩到了實地。
於是螞蟻開始試著爬上去。
陳力給我打來電話的時候,我毫不意外。電話一直在響,我沒有接,隻是站在二樓陽台,看著樓下枝葉繁茂的小園,許多歪歪斜斜毫不規矩的枝條刺破了原本的造型,肆無忌憚瘋長。
電話還在響,我最後抬頭看了一眼杭城燦爛的白日。
夏天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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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接起電話,離開了陽台。
“徐阿雅呢?”
陳力在客廳的沙發上坐著,點燃一支煙,也不吸,就讓煙燃著。
我看著緩慢燃燒的煙,覺得這不太好。
雖然我也抽,但是不喜歡別人吸煙。也不能這麼說,如果是張一安我也不會反感,別人抽煙我也沒意見,我可能隻是單純討厭陳力吸煙。
我說,你要是不抽就把煙掐了吧,空氣怪不好的。
“徐阿雅呢?”他又問了一遍。
我說,掐煙。
陳力站起來,煙頭差點戳到我眼睛,我往後退了一步,說你看著點兒。
“陳西迪,我問你,徐阿雅呢?”這次陳力的語氣聽起來有幾分認真的意思。
於是我也很認真地回答陳力,我說,不知道啊。
陳力忽然笑了兩聲,說,陳西迪,她還懷著孕呢,你怎麼想的?
我說,你說到阿雅懷孕我倒想起來了,我給孩子起了個小名,叫淼淼,男孩女孩都能叫,寓意也不錯,你覺得怎麼樣?
“哦對了,還有個事兒,我剛想起來。”我對陳力笑了一下,“就是淼淼不是我的。”
“陳家從來沒有孫輩。”
陳力的臉頰微不可見地抽搐了一下。
我說,爸爸,好消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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