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西迪
我夢到了自己還在尤加利島的時候。
我躺在浴缸裡,但忽然間浴缸漂浮在阿裡曲湖的正中央。我有點害怕,因為自己並不會遊泳,阿裡曲湖開始一點點結冰,從邊緣蔓延到中心,我知道再這樣下去會被凍死在湖裡,於是我在想要不要跳到冰麵上逃出去。
可是會很冷吧,一定會很冷。
結冰的速度肉眼可見,絕對會冷。但是沒有辦法,我還是嘗試離開浴缸,站到阿裡曲湖的冰麵上,冰很薄,瞬間碎裂,我甚至沒來得及發出聲音便墜落。
然後被阿裡曲冰麵下溫暖的湖水包圍。
溫暖的湖水,我看到湖心深處有一叢火焰,水中的火焰。
我睜開眼睛。
張一安的一條胳膊被我枕著,手環在我的肩頭,另一條胳膊正要慢慢離開我的腰。我抬起頭,對上張一安的雙眼。張一安抬了下眉。
我不在尤加利,阿裡曲湖也沒有結冰,這裡是海洲。
張一安就是溫暖的湖水,還有那叢火焰。
我說,早安。
張一安胡亂揉了下自己的頭發,頭發亂刺出來,像是頭上長了個刺蝟。張一安坐起來發呆,看著表,然後又看看我,咕噥了一句,午安。
張一安發質一直很難馴服,很硬很難打理,他還是學生的時候一直留著很短的頭發,圓寸,全靠那張臉撐著。現在頭發長了,能微微遮住眉毛,但是一覺醒來還是會炸毛,頭發剛正不阿。
我鬼使神差伸手摸了摸張一安的發尾。
張一安感覺到我的手,微微偏頭想躲過,眼睛半睜不睜地看向我,陳西迪,什麼毛病?
我說,你現在發型挺好看。
張一安頭也不抬回嗆,我原來的不好看是嗎?
我說,不是,好看,也好看,都好看。
張一安沒搭理我,自顧自下床去洗漱。我聽到他刷牙的聲音,然後刺蝟又把頭探進來,說,起床,陳西迪。
出門的時候張一安已經把不服帖的刺蝟收拾的很服帖了,穿著一件新的深褐色大衣,把領子豎起來,看著跟二十多歲沒什麼區別,好像肩膀還寬了一點。
張一安走在我右側,雙手插兜,看架勢不像是去附近的百貨買日用品,倒像是要去暗殺誰。大衣也不好好穿,敞著懷,看得我有點冷。
昨天那件被小邵弄上酒氣的大衣已經送去乾洗,結果今天又換上了一件新的。我不記得張一安有這麼喜歡穿大衣。我把鼻尖埋在羽絨服裡,說,你不冷啊?
張一安依然大步流星,說,還好。
我跟在張一安身旁,步頻要比他快一點,走得我渾身發熱。
“喜歡大衣?品味換了?我怎麼不知道?”我問。
張一安說,你不知道的東西多了去了。
我說,那你敢不敢都告訴我。
張一安步伐一頓,看著我,很平靜地問,憑什麼我先說?
我立正一點,保證道,我先說,我先說。
張一安不置可否,扭頭繼續大步往前走。我攆上張一安,問,你喜歡哪個牌子大衣?款式呢?我看你都是褐色灰色的——
張一安邊走邊說,乾什麼?又想給我買?再包養我一次?
我說,不是包養,我什麼時候包養過你?
張一安說沒有嗎,那我們當年是什麼關係?
男朋友啊,我脫口而出,什麼什麼關係,戀人關係。
張一安說是嗎?我還以為是包養,如果是包養你一聲不吭把我扔在善茶木就能解釋的通了。
我啞口無言。
張一安掃了我一眼,又補充,那你現在還有錢包養嗎?
我突然反應過來,想起自己沒錢的現實。我又把這事兒忘了。
於是我頗有遺憾地告訴張一安,我沒錢了。
那看起來是沒辦法包養了,張一安說。
我很快接上,所以隻能談戀愛了。
張一安像是被氣笑的,但無論如何他看起來心情好了一點。在商場張一安買了好多東西,新的拖鞋,新的毛巾,新的睡衣,毛茸茸的那種。在路過水杯的時候,一個哆啦A夢陶瓷杯擺在貨架上,張一安在哆啦A夢前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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