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中幾乎濃鬱到成形的悲傷與愧疚卻溢出來。
“二零年的時候,你從杭城離開了。離開的時候還在生病,房東說你一直咳得不停,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你告訴房東說不是什麼大事,之前在高原上得過肺水腫,有點後遺症,感冒發燒咳嗽就是會比別人厲害一些,還催房東快點,你隻想儘快搬走。”
我一直看著陳西迪。陳西迪垂下頭,歎了口氣,把散落的頭發別在耳後,但不一會兒頭發又晃晃悠悠散下來。
陳西迪從哪裡知道的這些?我有些走神。
“後來這些年,張一安,我一直在想你淋到了杭城二零年的那場暴雨。那場雨真挺大的,是吧,我也第一次見。我就一直想你在那天都經曆了什麼,為什麼會淋到雨,為什麼咳成那樣也不去醫院,難受的時候又在想什麼,為什麼決定要離開了。”
“張一安,你一個北方人,找工作不偏不倚找到杭城,是想來找我嗎?”
我想起來了那場把我從頭到腳澆成落湯雞的雨,夠倒黴的一天,挨領導罵被同事甩鍋錯過末班車傘還爛了,回家打把遊戲被檢測成惡意掛機,陳西迪也沒找著。現在想想還是會難過。
我本來想說,什麼叫去杭城就隻能去找你?單純想在杭城工作不行嗎?但話到嘴邊,我忽然又覺得這麼說沒有什麼意思,這麼說我也不會好受一點。
於是我告訴陳西迪,我是。我找了你兩年,在杭城。
陳西迪肩膀猛地抖了一下,又慢慢放鬆下來,隻是將頭埋得更深。
我看著陳西迪的頭越垂越低,然後伸出手,幫他把頭發挽了上去。
陳西迪愣了一下,抬頭看著我。
我說,你頭發怎麼要理成這個長度,長不長短不短的,難道很方便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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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陳西迪的頭發攏起來,手繞到他腦後重新幫他紮好。陳西迪很安靜的讓我紮起他的頭發,和我麵對麵,眼睛一轉不轉看著我。
我說,好了。
陳西迪摸了摸小小的辮子,說,有點歪。
我說,少挑。
陳西迪笑了笑。我換了個姿勢,坐在毯子上,看著發型糟糕的陳西迪,也笑了笑。
“我當時離開杭城,是因為我實在太累了。陳西迪,我找不到你,連個解釋也要不到,我真的太累了。”我慢慢說,“我想我不能再待在杭城了,我會把我自己逼瘋。後來二零年我辭職來到了海洲,在出版社工作到現在,但是——”
我頓了一下,說,但是我離開杭城後也沒有好到哪裡去。
真的沒有好到哪裡去。我想,有什麼區別呢,都是隻有我一個人的地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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