們倆看著點我手機,陳西迪要是發消息幫我回一下他。宋捷的血已經糊滿下半張臉,他抬頭看我,有冷汗從鬢角冒出,像是疼的。
我看著宋捷。他的眼淚將臉上的血跡衝出兩條白痕。兩個警察勉強架住他,宋捷慢慢吐出口腔裡的血,他說,我當年……也被威脅,我當時找到了……很好的工作……他們說,隻要我能拿出來視頻……就可以幫我引進,其實我……我不稀罕他們的幫助,但是,但是……如果我不同意,他們會,會報複我,還有我家人……我沒得選,我不敢拒絕……我不是隻為三萬塊錢……我……
你想說什麼呢?我打斷宋捷,你是覺得這個理由高尚一點還是想說你另有苦衷?我笑了一下,告訴宋捷,可是這都一樣惡心啊,你敢說你走到現在,沒有得到當年的事一點好處嗎?你敢說嗎?
宋捷肩膀抖了一下,遲緩地抬起眼。我看著他,一字一頓說,這件事,其實摻和進來的每個人都該死,但唯獨不該是陳西迪。對吧?為什麼最後偏偏是他要去死,而你們還活著?你還是大學老師宋捷,真不錯,可是憑什麼啊?
憑什麼。憑什麼陳西迪要在生和死的線上掙紮那麼多年,憑什麼是他要去試著自殺來挽回錯誤,憑什麼你們這群人還能數十年如一日地生活,全然忘了當年做了什麼事。根本就是一點道理也沒有的事情,怎麼就困住陳西迪那麼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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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不明白。誰也不會回答我,這些問題連陳西迪也回答不了。
命運就是這樣發生了。
沒有因果,隻能承受。
宋捷低低地笑了一下,血讓他的聲音含含糊糊。他說,說實話,張一安,我做過好多次噩夢,我夢到自己失去現在的一切,夢到陳西迪來報複我,毀掉我。我為此擔驚受怕,也許從大學後我再也沒有睡過一個安穩覺。
這些年我一直私下打聽陳西迪在哪裡,我知道他後來去了德國留學,又回到杭城,接手公司沒兩年又去了永定。後來他再次回到杭城,直到他被關到尤加利前我一直在心驚膽戰關注著他的消息,他去哪,我就避開,我知道他掌權公司後更是躲著他走,生怕他會反咬回來。但是真到了今天,我竟然覺得鬆了口氣,總算是來了,對吧,總算來了——
宋捷揚起臉,血慢慢止住。乾涸的血凝在他的臉上。他像是在回憶,在上珍園見到陳西迪的那天,我就想,他還是找來了。還是找來了,我以為,我還以為他真的會死在尤加利,我一直以為他在尤加利,我沒想到他會出現在海洲。當時他站在窗外,摘下口罩看向我的時候,我真覺得自己看到了從地獄裡爬出的鬼。
“但是張一安,沒有贏家啊。”宋捷忽然笑起來,笑聲逐漸放大,連同聲音裡幾近癲狂的絕望,“陳西迪也沒有很好過吧?被關在那樣的地方四五年,他也跟死了一遭沒有區別啊!我們他媽扯平了知道嗎?我們他媽的扯平了!”
“什麼地方?”我皺了下眉。
宋捷的笑聲猛然收回去,有些詫異地看向我。
“你剛才說尤加利,什麼叫那樣的地方?”我問,“不是莊園嗎?”
宋捷沒說話,但更多笑意從他眼底湧現。他像是興高采烈,開始用力掙脫警察的手,但是掙脫無效,仍然被半架半摁著。“陳西迪,他沒告訴你啊?”宋捷掙紮著昂起頭,死死盯著我。
你去了哪裡?這麼多年。
尤加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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