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殿門外。
夏封拖長調子喧呼：“陛下，奴才夏封奉命將人帶到。”
不消片刻，從中走出一位著石青色圓領褂的中年男子。
寧璿半躬著腰，隻用餘光看來者拿拂塵的手以及衣擺。
“義父。”聽得夏封叫出這個稱呼，寧璿便知曉此人是太監總管夏邑。
“夏公公。”她在夏封後頭，行了個福禮。
夏邑循聲將她上下打量，心中有了個大概的眉目，“姑娘隨咱家進去吧。”
才踏入殿內，撲鼻而來一股濃烈檀香。
這檀香卻不純粹，混雜著苦澀的藥味，煙熏火燎過似的。
鼻尖聳動，寧璿強忍著才沒有打噴嚏，在禦前失儀。
繞過蘇繡的五蝠如意屏風抵達裡屋，目光觸及那雙黃雲緞緝米珠繡皂靴，寧璿跪下來叩拜：“奴婢參見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九五至尊，天命所歸者。
黎民的生殺決斷，不過在他揚袖彈指之間。
麵對這樣的男人，寧璿沒法不畏懼。
所幸近來她遭遇了不少驚風密雨，見聞開闊，不至於膽顫到昏厥。
“你不用緊張，朕尋你來不過是想問問太子殿下的情況，”成帝悠悠啟唇，口吻平和，“平身回話吧。”
寧璿直起身，仍低著首不敢亂瞟：“是。”
“太子最近可有按時用膳？”
“每餐都有吃，”寧璿據實以答，不敢矯飾，“但頓頓吃得不多。”
成帝聽罷輕“嗯”一聲，又問：“太子成日在殿內做了什麼？”
寧璿：“……殿下大多時候都在出神。”
這次，成帝許久未曾說話。
一陣無形的威壓在空氣裡漫開，寧璿睫羽輕顫，渾身僵直如木。
寧璿以為自己被遷怒將是板上釘釘，不曾想君王終是長歎：“朕知曉了。”
語氣裡飽含著無奈與妥協。
“死別之痛，刻骨銘心，”夏邑從旁瞥見成帝眉心的深褶，出言道，“太子殿下年紀又小，一時走不出來也正常。”
成帝慨然：“你說的極是，是朕心急了。”
那道深沉的眸光複落回寧璿身上，“朕聽聞是你勸說了太子用膳。”
他何以知曉此事？是誰傳達於他？
一瞬間千百個想頭掠過，寧璿極力穩住心緒，字斟句酌：“伏侍殿下，是奴婢的分內之事。”
話音剛落，上首的男人輕笑出聲，似是滿意她的回答。
“是個不卑不亢的孩子，”他不吝誇獎，予以賞賜，“夏邑，一會兒帶她去領兩個金錁子。”
並沒有被天降施恩砸暈，寧璿想用“無功不受祿”婉言推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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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成帝先一步堵了她的話，“你將主子照顧得好，朕自當有賞，安然受之即可。”
言下之意，假使來日她犯下過失，對方亦絕不會輕饒。
正因為聽懂第二層涵義，寧璿如何也難以感到高興。
礙於場合，她扯起唇擠出洋洋的笑：“多謝陛下恩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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