促她。
耳畔響著寧璿的低唱，那些可怕的夢魘又一次沒來尋他的煩惱。
睡得安穩，鐘晏如翌日醒來時，感到神清氣爽。
他第一時間往四圍掃視，發現寧璿竟然就蹲在榻邊，身上裹著他那件大氅。
心裡的某塊空缺立時被填滿，使得他平靜下來。
可惜這一次寧璿醒得早，緊隨著他的動靜。
鐘晏如沒能夠多欣賞兩眼。
真是遺憾。
直到寧璿伏侍他穿好外衣時，他仍有些失落。
寧璿離開前，鐘晏如悠悠提醒她道：“莫要忘記昨夜的那個問題。”
女孩麵上分明一愣，似有原本打算蒙混過關的嫌疑。
“奴婢省得。”對方撒謊時有個習慣，會抿下唇瓣。
他看得真切，卻佯作不知。
在寧璿退下後，另一位宮女趕來前，鐘晏如看向那件被寧璿脫下來的大氅。
他拿起衣裳湊近一嗅，果不其然聞到女孩殘留下的淡淡香氣。
好香。
他將半張臉埋進大氅，接連深深地吸了兩口，眸子愉悅地眯起。
＊
九月下旬，宮內園圃中栽種的各色菊花開得英鬱。
為著皇後猝然崩逝一事，成帝未在九月初九準時舉行宮宴，推遲至此。
能參與筵席的皆是五品以上的文武官員極其家眷。
鐘晏如身為太子，自然也得出席，而寧璿被鐘晏如指名同去伺候。
她倒並非不想湊熱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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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小她便喜歡市井煙火，背著爹娘熬鷹看過不少俠女仗劍走天涯的話本子，還暢想過來日要效仿前人去遊曆名山大川。
但目下她的身份是在逃的罪臣之女，不好與宮闈外的人接觸。
最重要的是，那人……與他的爹娘想必也會進宮。
思緒一旦開了個豁口，寧璿便止不住想起那個狼狽又無助的夜晚。
那日她拖著疲憊的身子終於混進了京都。
她的運氣自從家裡遭遇禍事後，便變得一塌糊塗。
叫花子的襤褸打扮叫路上的許多人都不肯她施舍多餘的目光。
飛馳而過的寶馬香車卷起泥點，將她鞋麵上最後那點潔白的位置也弄臟了。
好不容易向古道熱腸之人打聽到容府所在，天空卻又落下串珠似的大雨。
叫賣的貨郎們尚且可以推著車，撒腿就跑。
可她已經空腹了數日，是怎麼也跑不動。
沒處躲。
蒼天似乎打定了主意要與她開個玩笑，雨越下越大，像是要淹沒整個人間。
寧璿冒著冷雨，一次又一次地揉眼睛想要看清前路。
有那麼一瞬，寧璿覺得自己撐不住了，或許就要折在這場雨裡。
她麻木地抬腿，從一灘水窪踩進另一灘水窪。
心裡有一道聲音突破噪雜雨聲，告訴她。
寧璿，你千辛萬苦走到這裡。
不能就這麼放棄。
咬著一口顫栗的牙，她栽倒又站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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