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她同情。
他不提，寧璿幾乎遺忘了還有那麼一件塵封的舊物。
“阿璿果真不記得了？”他看出她眼裡的愕然，心底很難不怨悶。
空口說的話也就罷了，白字黑字也沒被她放在心上，至始至終她都將他的真心當作兒戲。
但此刻不是計較這些的時候，他作勢就要起身，“我這就將紙取出來給你過目。”
所以那個時候他就對她起意了。
那時她雖覺得有點古怪，最終也沒懷疑，以為他是因為失去林皇後、又被成帝算計才會分外缺少安全感。
不然怎麼說，他的偽裝著實太好，讓她潛意識裡忽視那些端倪。
一紙盟約被他擅自理解成了她的賣身契，哦，在他眼裡恐怕是婚書才對。
“不用去拿，我記得。”她什麼都記得。
鐘晏如止步轉頭看她，旋即坐回來，“你還記得就好。”
“你就當我食言了吧，騙子、小人，這些罵名我都願意擔，”女娘道出的話沒有一句是鐘晏如想聽的，“我用這條命解了這個約定，還不成嗎？”
將近四年的相伴，是是非非，誰虧誰欠，這些賬早就算不清了。既然理不清，越性借一死來將情緣斬斷，從此他們陰陽兩隔，再無乾係。
“說來說去，你還是要死。”
還是要離開他，不惜躲去陰曹地府。
寧璿撐著床柱緩緩站起來，朝他欠身行禮，“還望殿下給我個利落的死法，恩準我走得輕鬆些。”
他有多久沒有聽見她喚他太子殿下了，鐘晏如垂眼望著她，恍惚間覺得過去了太久、太久，好似王質爛柯。
他一度厭惡回想那段蟄伏的光陰，但現今心生懷念的也是他。
低落時有寧璿安慰，疲憊時有寧璿關心。
隻要一抬頭，就能看見一道倩影，抹平他所有的不安。
那會兒他們被陰謀詭計包圍，被未知前路的焦慮席卷，即便周遭如此糟糕，暗與明的罅隙裡，金盞草年年都迎著日光盛開。
他清楚，那都歸功於寧璿的存在。
若非有寧璿陪著他一步一步走出泥潭，就不會有今日的他。
隻可惜彼時鮮煥的、令他怦然心動的阿璿，被他弄丟了。
往事不可追，有得就得有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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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造鎖鏈的時候，他就預想過會有這麼一日。
沒關係，他還有最後的底牌。他會讓她改變主意的。
許久沒有等到他的反應，寧璿的心跟著揪緊起來。
落針可聞的殿內，她可以很清楚地聽出對方呼吸變得急促，深重，醞釀著一場如晦風雨。
“你想得美，寧璿。”話音剛落，他一把攥住她的手腕，連拉帶拽，帶她走出景陽殿。
長袍衣裙掠過門檻，布料挨在一起難分難舍。
寧璿瞪大眼睛，身側的人繃著清雋的麵容，從耳根到下頜處的線條如緊著的弦，鋒利得叫人不敢直視。
腕骨被他滾燙如燒鐵的手牢牢地圈住，鐘晏如個高腿長，步子又邁得大，她得三步並作兩步小跑著才能勉強跟上他。
別提她正是虛弱無力的時候，沒跑幾步，她眼前直冒金星，“等等，你要帶我去哪裡？”
鐘晏如稍頓，眸光掠過她在毒辣日頭下更顯蒼白的臉。
下一瞬，寧璿感覺天地於她眼前顛倒旋轉。
她被鐘晏如攬住腰扛在了肩頭上！
“你做什麼，你快放我下來！”頭向下朝著地麵讓寧璿幾欲吐出來，她在意的另有其事。
他們走的是一條通往各處宮苑的必經之路，隨時可能有路過的太監宮女，若被他們瞧見了多不像話。
她用拳敲打推搡著他的背，沒能撼動他半分。
對方似是非常輕鬆，甚至掂了掂她以調整姿勢，寧璿的腦際則是一陣發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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