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曆經整整兩日的車程，寧璿終於抵達蔭縣。
她挎著簡單的一個包袱，與車夫揮手道別，“你已經幫了我良多，剩下的路由我自己走便好，有勞你回京後替我向王爺道謝。”
雖說已經逃出來了，但以防鐘晏如會回過味覺察出那場火的異常，循著蛛絲馬跡搜尋到假死脫身的她，寧璿不敢光明正大地在街上晃悠，何況蔭縣是個處處都有可能碰見昔日熟人的地方，她更不能隨意露麵。
就近在一家店裡買了頂鬥笠，她不緊不慢地走過縱橫的街道，觀覽四周。
日頭不冷不熱地照在身上，鼻尖是市井裡混雜的煙火氣，這般閒散又自在的日子，她盼望了整整六年，終於在今日得償所願。
寧璿的心飛揚起來，步履都不自覺變得輕快。
不大的縣裡人聲嘈雜，應該是朝廷重新管治過，又恢複了生機。
起初那陣新奇過去後，寧璿滯後地感到難過。
故地重遊，這原是她生長的地方，此刻她卻好像是個歇腳的過客。
離家六年多，街旁的茶館酒肆都已換了不知多少批，曾經她常踏足的糖水鋪變成了成衣鋪子，寧朏愛吃的那家酒樓前站著生麵孔的店小二，正熱情地吆喝。
這兒還是蔭縣，卻並非是她念想的蔭縣。
從這條長街一直往西走，她的目的地是寧府與縣衙。
經過巷子時，寧璿忽然頓住，往深處看去。
青石板綿延的儘頭，窄窄的白牆邊，柳記包子的木牌隨意地擺在獨輪車前麵。木牌陳舊，甚至掉了漆。
她且驚且喜地走過去，隔著鬥笠垂下的麵紗，認出了擀麵的男子就是她熟識的柳叔。
對方蒼老了許多，兩鬢間雜灰白，當他抬眼看過來的那一刻，寧璿心底有兩種迥異的想法，既希望他認出自己，又害怕他認出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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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像對待尋常客人一般詢問她：“姑娘想要買肉包子，還是菜包子？肉包四錢一個，菜包二錢一個。”
闊別許久，故人對麵不相識。
明明是意料之中的結果，她還是有些鼻酸，嗓音悶悶的：“一個肉包。”
“好嘞！”男人打開籠屜，一股熱騰騰的香氣四溢開來。
仔細瞧，他的腿疾還是沒治好，行走間動作遲緩。曾經她不懂事，跟著幾個嬉皮笑臉的大人學舌，叫他柳跛子，後來這事被寧茲遠與王娥知道了，兩人難得一致冷下臉教訓她，隨後領著她過來向他賠罪。
男人卻一點沒生氣，見她哭得鼻子通紅，送她了一個新鮮蒸好的大包子，笑著說：“小娘子快瞧，這包子比你的臉還大哩。”
肉包的個頭沒變，餡料飽滿，可她已經不是當年那個小姑娘。
包子遮不住她的臉了。
趁他轉身的時候，寧璿數出十枚銅板。
不相認也沒關係，隻要見到故人一切安好，她便也知足了。
咬下香軟的包子皮，鮮亮的肉汁爭相流淌出來，正是她熟悉的味道。
年幼的她心急，被燙得嘴巴破了皮，如今她再次被燙著，卻沒法向親人吐舌頭。
直至拐到牆角，她聽見身後傳來呼喊，“姑娘！你付多了六文錢。”
寧璿沒回頭，抬起手摸到不知不覺滑落的眼淚。
吃完包子，她繼續往前走。
原以為寧府也該物是人非，或是入住了新的人家，或是空缺荒蕪，卻不想宅門前的牌匾竟仍掛著寧府二字，就連簷下的燈籠也是嶄新的，紅豔豔的，好像她從未離開過，那令她家人慘死的災禍也從未發生。
待定睛一看，她才發現牌匾上懸著一塊新添的楠木牌匾，上書“文正流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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