複診
季淮清將裝好的中藥遞給夏梔意，並從抽屜裡拿出一個精致的方形雕花鐵盒：“這是我自製的甘草片，嗓子覺得不舒服的時候可以含一顆，一日不可超過六顆。”
夏梔意接過鐵盒，打開來看了一眼，裡麵整齊地碼放著草棕色的圓形小藥片，盒一打開，陳皮就從櫃頂上跳了下來，豎著尾巴，在夏梔意小腿上來回磨蹭。
“它最喜歡的。”
季淮清無奈彎腰，將想靠撒嬌賣萌騙吃的陳皮一把抱了起來。陳皮窩在他懷裡，寶石似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夏梔意手裡的小鐵盒。夏梔意連忙將鐵盒放時衣兜裡收好，朝季淮清比了個“謝謝”的手勢。
“不客氣。”
季淮清回了一句，夏梔意正打算去安撫陳皮，陳皮已經先她一步從季淮清的懷裡跳出來了，甩著尾巴，一步三搖地離開了，留給夏梔意一個高傲的背影。
“討不到吃的，生氣了。”
夏梔意無聲地笑了笑。
季淮清又對夏梔意說道：“下周四，同一時間來複診。加個聯係方式，有問題隨時聯係我。”
夏梔意連忙拿出手機，出示了二維碼名片，季淮清掃碼添加，夏梔意的頭像是她的卡通漫畫形象，ID很好辨認，就“梔梔”兩個字。反觀季淮清，頭像是陳皮那張方框都快裝不下的大胖臉，ID非常簡單，單一的“季”字。
“我就周四、周日休息，平時都在醫院，如果消息沒有及時回複，你不用著急。要是有急事，你可以直接來市中醫院心血管科找我。”
季淮清拿起桌上的鋼筆遞給夏梔意：“你給分診台的護士看這支筆，她們就會告訴你我在哪兒了。”
夏梔意點頭，雙手接過季淮清遞給她的鋼筆。鋼筆很簡單，但拿在手裡是有分量的，仔細看筆帽的別管處，還能看到上麵刻著“JHQ”三個字母。
夏梔意車已經停在了“蒲園”外，她同季淮清道了別，正準備離開，季淮清又叫住了她：“別熬夜。尤其不要在深夜看恐怖電影。“
夏梔意一怔，他是怎麼知道她喜歡在大半夜看恐怖片的？
“聲帶在子時最忌驚厥之氣。”
季淮清語氣平淡沉穩，“中醫博大精深，若是不遵醫囑，複診時很容易被查出，莫要心存僥幸。”
夏梔意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對季淮清比了個，「知道了，我會注意的」的手勢。
季淮清點點頭，幫夏梔意提著裝藥的袋子，將她送上了車，等車子開走了，他才轉身回了“蒲園”。
夏梔意拿了中藥回到家中，隻覺得接下來的這幾天，漫長得出奇。雖然中藥很苦，但她心中多了一份微妙的期待——期待著周四的到來。
夏梔意每天抱著Ipad，繼續練習手語。偶爾，她還會對著鏡子打出手語，想象著那有著清澈眼眸的年輕醫生會如何回應。她記得他時不時用手語回複她的模樣，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指甲也特別乾淨，打手語時總帶著一種特別的韻律感，讓她不禁想起小約翰·施特勞斯的圓舞曲。
莎姐和圓圓因為公司安排，每天隻能抽空來看她一次。大部分時間裡，夏梔意都是獨自一人。她翻看著自己過往的演唱會視頻，看著屏幕上那個在萬人歡呼中縱情高歌的女孩，感覺像是在看另一個人的故事。
失去聲音後，夏梔意將近有一個月的時間，不敢麵對自己過往唱歌時的各種影像記錄。每一次觀看，都像把自己的傷口親手撕開，很疼，也很難熬。痛著痛著，也就漸漸麻木了。
今天再翻出來看，夏梔意第一次沒有感到那種撕心裂肺的遺憾，反而開始珍惜起這份來之不易的寧靜。她甚至開始記錄每一天喉嚨的感覺——周一時有些乾澀，周二好轉，周三幾乎沒有任何不適，隻是依然發不出任何聲音。
這些細微的變化，夏梔意都仔細記在手機備忘錄裡，想著周四要告訴小季醫生。
周四清晨，夏梔意比預定時間早了半小時到達蒲園。讓她意外的是，院門已經開著，裡麵傳來兩個男人的對話聲。
“所以，你這周又接了三台針灸？”
一個蒼老卻中氣十足的聲音問道。
“嗯，都是中風後遺症的患者，需要連續治療。”夏梔意的長睫動了動，這是季淮清的聲音，依舊是清冷中帶著別樣的磁性，“爺爺，您今天怎麼有空過來？”
“我來看看是哪位神仙病人，能讓我這個除了醫書對什麼都不感興趣的古板孫子，破例在非接診日也願意診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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