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靜的陪伴
周三清晨，天空灰蒙蒙的，飄著細密的秋雨。刑偵支隊辦公室裡，陸琛看著窗外漸漸濕漉漉的街道，手裡的筆無意識地在日程表上劃過一個圈。
江嶼父母忌日的日期。五天前從局長那裡偶然聽到的信息，此刻像一塊沉甸甸的石頭壓在心裡。
“陸隊，”林薇推門進來，“東區派出所轉過來一個盜竊案，金額不大，但作案手法有點特別，問我們要不要接。”
陸琛回過神：“讓張猛帶江嶼去看看吧，算是獨立現場勘查的實踐。”
“好的。”林薇正要離開，又轉回身，“對了，江嶼早上請假了，說身體不舒服。”
陸琛手中的筆停頓了一下：“什麼時候請的？”
“就剛才，發信息給我的。說有點發燒，想休息一天。”林薇有些擔心，“這孩子從來不會輕易請假的，是不是真病得厲害？”
“我知道了。”陸琛麵色平靜，“你去忙吧。”
辦公室門關上後，陸琛拿起手機，看著屏幕上那個簡單的請假信息。發信時間：清晨六點二十。太早了，不像臨時不舒服請的假。
他想起昨晚江嶼離開時的背影，年輕人說要去超市買點東西，但神色裡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黯淡。
雨漸漸下大了。陸琛看了眼時間，上午八點半。他拿起車鑰匙和外套，走出辦公室。
“陸隊，出去啊？”張猛正好從外麵進來。
“嗯，辦點事。盜竊案你和林薇先去看看吧，江嶼請假了。”
“喲，小江病了？嚴不嚴重？要不要我去看看？”
“不用，讓他休息吧。”陸琛說完，快步走向電梯。
車子駛入雨幕，雨刮器有節奏地擺動。陸琛沒有明確的目的地，隻是沿著城市街道慢慢開著。經過超市、藥店、菜市場……最後，車子轉向了市郊的方向。
烈士陵園在城西的山坡上，周圍鬆柏常青。雨中的陵園更顯肅穆，隻有零星幾個掃墓的人撐著黑傘，像沉默的剪影。
陸琛把車停在遠處，沒有打傘，隻是穿上外套的帽子，沿著濕漉漉的石階向上走。
然後他看到了那個身影。
江嶼站在一座合葬墓碑前，沒有打傘，任由細雨打濕頭發和肩膀。他穿著簡單的黑色外套，手裡拿著一束白色的菊花，站得筆直，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陸琛停在一棵鬆樹後，隔著雨幕看著他。
距離有點遠，聽不到聲音，但能看到江嶼的肩膀微微顫抖。他在說話，對著墓碑說話，雨水順著他低垂的側臉滑落，分不清是雨還是別的什麼。
陸琛沒有上前。他知道此刻的江嶼不需要安慰，不需要陪伴，隻需要這片寂靜的空間，和與父母獨處的時間。
他就這樣遠遠地站著，看著那個在雨中顯得格外單薄的身影。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雨沒有停，反而更密了些。江嶼在墓碑前站了很久，然後慢慢蹲下身，用手指輕輕擦拭著墓碑上的照片。他的動作很輕，很慢，像怕驚擾了什麼。
陸琛看到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盒子，放在墓碑前。然後他站起身，對著墓碑深深鞠了三躬。
轉身離開時，江嶼的腳步有些踉蹌。陸琛下意識想上前，但還是停住了。他看著江嶼走下台階，在陵園門口的長椅上坐下，低著頭，肩膀輕輕抖動。
這一次，陸琛走了過去。
他在江嶼身邊坐下，沒有說話，隻是遞過去一包紙巾。
江嶼猛地抬頭，眼睛裡滿是驚愕和來不及掩飾的濕潤：“陸……陸隊？”
“路過。”陸琛說得簡單，把紙巾塞進他手裡，“擦擦吧，會感冒。”
江嶼愣愣地看著他，又看看手裡的紙巾，突然意識到自己滿臉的水痕。他慌亂地低頭擦臉，聲音悶悶的：“您怎麼……”
“我說了，路過。”陸琛看著前方的雨幕，“正好看到你，就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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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拙劣的借口，但江嶼沒有追問。他隻是安靜地擦著臉，手指微微顫抖。
雨聲淅淅瀝瀝，長椅周圍很安靜。偶爾有掃墓的人經過，投來好奇的目光，但沒人打擾他們。
“今天是我父母的忌日。”江嶼忽然開口，聲音很輕，“五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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