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否認,想說“你別多想,我隻是通知你一聲”,可那些話到了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來。
他沒猜錯,兩個月後,她確實打算回去。
她不知道他憑什麼這樣確定,但他就是這麼確定了,而且,他好像……很開心。
她低頭,把那片枯葉輕輕撥開,找個理由就要走,“駐地還有事,我先回去了。”
“紙條。”他忽然在身後說。
隋泱詫異回頭:“什麼?”
“走之前,給你留紙條,回去慢點。”
他微微彎起唇角,那笑意便從眼底漾開,像是風雪散儘後露出的一角晴空,溫和得能融掉整個冬天的雪。
……
多吉的手術定在五天後。
那天,隋泱起了個大早,搭縣醫院的車去市裡,山路顛簸,她靠在窗邊,看著窗外掠過的雪山和荒原,薛引鶴一直沒有給她消息,也不知道他回京市了沒有。
他知道她最近又忙起來,所以不會打擾她。他承諾過的事,真的會做好。
可車窗外的雪山一座接一座往後退,她看著那些熟悉的山脊,她意識到很多東西還是變了,就像她此刻腦海裡會控製不止地想起他渾身是血,卻彎著唇角說舍不得你時的樣子。
她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沒有信息,於是放回隨身背包裡。
不想了,手術要緊。她對自己說。
手術從上午九點開始,持續了四個多小時,隋泱站在觀摩室裡,隔著玻璃看市裡專家那雙在無影燈下不斷移動手,她一直看著,看著那道小小的刀口,看著監護儀上平穩跳動的數字。
十二點三十七分,手術結束。
主刀醫生摘下口罩,對著觀摩室的方向比了個“OK”的手勢,隋泱站在那裡,忽然鬆了一口氣,眼眶有些發酸。
多吉沒事了。
她在醫院門口站了一會兒,接到了多吉父親的電話。電話裡,那個男人用生硬的漢語說了很多遍“謝謝”,說到最後,聲音有些哽咽,隋泱認真叮囑了一些術後事宜,然後掛了電話。
手機還在手裡,她站在午後的陽光裡,忽然很想給那個人發個消息。
可最終,還是沒有付諸行動,她隻是把手機收進口袋,上了回程的車。
……
回到駐地時,天已經擦黑,車子剛停穩,周曉柒就從值班室跑出來,手裡舉著一個信封。
“隋醫生!有你的信!薛先生托人帶來的!”
隋泱有些意外,但還是接過信封,很普通的牛皮紙信封,封口仔細地粘著,沒有寄件人地址,隻有她的名字,是他的字跡。
她站在院子裡,拆開。
裡麵是一張對折的便箋,展開,隻有五個字:兩個月,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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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那五個字,看了很久,院子裡很靜,靜得能聽見遠處經幡被風吹動的聲音。
她想起那天縣醫院門口,他說走之前會給她留紙條,原來是這個意思。
以前他也送過她很多東西,都很貴重:珠寶、限量包、某個設計師的孤品大衣、高定的禮服……每一件都是他精心挑選,每一件她都收下,然後放在櫃子裡,幾乎不碰。
不是不喜歡,是總覺得那些東西離她很遠,像他那時候的人,總是隔著點什麼。
可這五個字不一樣。
薄薄一張紙,普通的鋼筆,他親手寫的,沒有落款,沒有日期,就隻有這五個字。
她看著它們,忽然想起那年冬天,他教她做數學題,在草稿紙上隨手寫的公式,她把那張紙剪下來,夾進書裡,藏了很多年。
那些不規則的邊邊角角,隨意潦草的字跡,比任何珠寶都珍貴。
她真正喜歡的,從來不是他送的那些貴重東西,是那些藏在細節裡的心意,是他願意為她花的時間,是他終於把她放進心裡時,那份笨拙卻真切的在乎。
曾經那個矜貴高傲的薛公子,如今隻給她寄五個字。
倒真是送進心裡了。
她把便箋折好,放回信封,裝進口袋。
……
兩個月後。
援藏工作結束的那天,楊雪組織了一場小小的歡送會。
老周喝多了,拉著林知蔓說了半天藏語,她一句沒聽懂,但還是點頭;小徐的腳早就好了,幫著周曉柒張羅飯菜;周曉柒眼睛紅紅的,一直在說“我們一定還會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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