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樹,無論怎麼,都比那隔心隔肚皮的大房強。
想到這裡,穗兒不禁又替五少奶奶夾一筷子寶塔菜,委婉提一句:“不知咱們少爺在西北,如何了。”
五少奶奶想起此次夫君的差事且還是靠著七弟提攜,不由得心裡打翻油鹽瓶兒。
範離突發奇想把範夔拉出京去,裡頭的緣故,除了兄弟倆自己心知肚明,旁人是一點兒不知道。
外頭人看來,範離是不計前嫌提拔兄長,範夔則是自個兒辦事靠譜得了弟弟信任,這是兄友弟恭的好事,五少奶奶自然也是這麼想。
她雖一向和夫君不貼心,卻並非當真無知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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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隻是早早明白了夫君的不可靠,倒不是旁的,而是這夫君,從來不曾為她想過一絲一毫。
夫君娶她進門時,圖的是她對他的那一腔情意,她是傾慕於夫君不錯,然而卻不願做他手裡隨便捏和的泥人。
夫君想做範家的領頭人,便想叫她四處交際拉攏,上頭一位掌家的伯母,一位嫡親的婆母,她袁禾意有多大的本事和臉麵,能越過這兩位出去交際?
哪怕是隻從這一輩算,前頭還有兩位嫡出嫂嫂呢,她一個庶子媳婦,出身又平常,哪來那樣大的臉麵到處賣?
她起先是找借口推搪,然而他一概不聽,更多冠冕堂皇的理由壓了過來,終於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頭一次,她學會了撒潑打滾,也是頭一次,她發現這男人竟是吃硬不吃軟。
於是,再往後,她便慢慢變成了一個潑婦,也是在某次爭執中,她失去了來之不易的孩子。
孩子,孩子,時隔多年,她終於又有了孩子。
兩口子已經是勢如水火,可是孩子卻是無辜的。
他謀劃的那些,於她好處不大,她謀劃的那些,也並非他所期待,二人如今,幾乎可以說是背道而馳。
可是為了孩子,她總得多想一些。
那位七弟妹心機深沉、手段淩厲,會不會善待庶嫂,她不知道,可是卻怕那頭斬草除根。
再者加上兄弟倆的事,哪怕為著麵子,也不能對那七弟妹無禮了。
想到這裡,五少奶奶竟頭一次提起回禮兩個字:“穗兒去廚房叫個什麼,給七少奶奶送去。”
穗兒望一望天色,哭笑不得地搖頭:“我的好奶奶,這都什麼時辰了,您自個兒都擱下筷子半天了,還給那頭送呢,那也趕不上吃呀。”
五少奶奶這次,似乎很誠心:“中午趕不上,便晚上送去。”
穗兒低低應了一聲,心裡不知是什麼滋味。
從前主子牛心左性,她替主子擔心,如今主子一下子拐到討好五少奶奶的路上,她又替她心酸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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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明自家主子是長嫂,卻得低頭討好弟妹,還不全是一個出身鬨的。
然而五少奶奶卻不曾想那許多,隻撫一撫微微隆起的肚子,不知想些什麼。
那頭範夫人一見醬菜,眉頭就緊緊皺了起來。
她自個兒不講究吃穿,可卻知道那兒媳婦向來嬌養,在娘家比嫡出姐姐也不差什麼,到了範家,飯菜口味不合另說,如今怎麼倒吃上這樣的便宜東西了。
這話傳出去,豈不是叫人看範家的笑話,更是看範家七少奶奶的笑話?
“這些日子七少奶奶開始辦事,大房是不是有些風浪?”
臨兒布菜的手頓一頓,不知怎麼回答。
大房那裡,豈止是有些風浪,那驚濤駭浪,簡直快把人給掀翻了。
七少奶奶若不是有那麼個出身、那麼一副頭腦,隻怕早已敗下陣來。
然而太太之前說了放權給少奶奶,接著便是萬事不管的模樣,臨兒竟一時拿不準這會該不該說外頭風波,左右為難一番,揀眼前的事情實話實說:
“大夫人也忒小家子氣了,連吃食上也做起手腳。她不敢當真對咱們少奶奶如何,儘送些少奶奶不愛吃的東西,這是惡心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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