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次浮現起那雙在異獸戰場上異樣冰冷的眼瞳。
異獸,戰場,淒厲的嘶鳴聲,純白色近乎能夠吞噬一切的菌絲……
以及累累的白骨。
“小心。”
在珀珥失神差點撞到旁側盆栽的同時,比導盲球反應更快的是延長而來的白色菌絲,以及略沉且熟悉的嗓音。
珀珥定在原地,他回想自己和阿斯蘭的幾次見麵,似乎……他都處於各種意外狀況中。
有些不好意思的小人造人蹭了蹭鞋底,輕聲道了一句“謝謝”。
說謝謝總不會被教訓叭……
阿斯蘭唇角勾出一抹很淡的痕跡,精神力飼喂帶來的後遺症令他偶爾還能感知到小蟲母精神力上的跳躍勁——
像是一隻對世界充滿好奇,時不時會把腦袋探出洞穴,卻又很容易受驚的小獸,需得十足的耐心和溫柔,才能將其暫時哄著離開洞穴,顫顫巍巍朝你露出柔軟的肚皮。
甚至你稍微摸得力道大一點,這隻小獸就會立馬翻身起來,重新躲回到自己的洞穴深處。
阿斯蘭道:“一會兒我會為你進行精神力引導,你想在哪裡進行?”
珀珥怔怔抬頭,有些不理解地發問:“引、引導?”
阿斯蘭:“你的精神力發育情況與身體不匹配,需要一位‘老師’進行疏導,否則會給身體造成負擔。”
他儘可能簡短地為小蟲母進行解釋,當然其中也會省掉一些內容。
“那、那會影響安、安撫的事情嗎?”
珀珥抿唇,神情上浮現出一些糾結,小聲補充道:“不、不及時安撫的話,他們會難、難受的。”
……他在擔憂那群身體比牛都壯的小瘋狗們。
明明他自己的問題遠比那群狗崽子們更需要憂心。
阿斯蘭不動聲色地垂下眼睫,藏住了瞳孔中的暗芒。
他看向珀珥的眼睛。
在小蟲母空茫、乾淨的淺藍色虹膜中,阿斯蘭的倒影顯得有些模糊不清,歲月帶來的冷漠在這一刻似乎輕輕裂出一道縫隙,讓這位遠古的白銀種戰神生出了一點異樣的情緒。
軟綿又輕微刺痛。
就像是昆汀說得那樣,生在這個時代的狗崽子們……確實是意外地幸運啊。
阿斯蘭收斂心緒,沉聲道:“不會,我對你的精神力僅做引導,和你安撫狗崽子們並不衝突,或者換一種說法……”
原本站直的白銀種首席忽然俯身,鋪著銀白色蟲紋的深麥色手臂抬起,指腹點在了珀珥的胸膛之上。
力道很輕,對於珀珥來說甚至有一點點發癢。
“換一種說法——”
年長者那充滿深邃情緒的眼瞳中閃爍著另一種隱秘的光。
“……當你過度消耗精神力感受到疲憊難受的時候,你可以來找我。”
深麥色的指腹隔著0.1厘米的距離,帶有一種微弱的風,從小蟲母的胸膛一路滑到了平坦柔軟的腹部,然後很輕地點了一下,幾乎與珀珥輕微戰栗的小腹完全貼合。
阿斯蘭說:“我的工作就是喂飽你——用精神力。”
這是一位貪吃的小蟲母。
而眼下精神力飼喂,是能夠平複珀珥精神力與軀乾不匹配問題的唯一辦法。
珀珥瞪圓了眼睛,那張漂亮的麵孔顯現出幾分遲鈍的可愛,“喂、喂飽我……”
他忽然想到之前第一次遇見阿斯蘭時的情況,也想起來了迷蒙中聽到的那句充滿縱容意味的“慢點吃”。
不知道為什麼,向來遲鈍的小人造人忽然輕微紅了耳廓,好在它們被絨白的長發遮擋,不曾被人發現珀珥的那點小羞恥心。
阿斯蘭應了一聲,將話題拉到最初,“所以,你想在哪裡進行這場飼喂?”
他希望小蟲母會選擇一個能令自己放鬆,且具有安全感的環境。
腦袋裡根本沒有“拒絕”這個詞的小人造人完全被阿斯蘭牽著思維走,他懵懵懂懂眨了眨眼,忽然想到了那間充滿了書頁香氣的房間。
或許也存留有屬於阿斯蘭的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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