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18三更將過
於是宗嫿仁慈的伸手,將他扶了起來，讓他可以靠著牆壁坐下。
他粗厲的喘/息聲在靈堂裡逐漸平穩下來：“你們見過那尊邪神了吧？”
“在神廟裡的神座上，俯瞰眾生的那位……那是,這一切罪惡的根源。”
他克製不住的顫抖,渾身破碎的骨頭都在跟著打顫：“那是神明，是魔鬼,是所有人類不能直視的欲望！”
“三年前的四月份,薑文玉隻身來到了水泉村。她是個做古董生意的女老板，聽說水泉村裡有老物件,就跋山涉水來收……像個菩薩，真的，我們村世代貧窮,突然知道家裡的破瓦爛罐居然能賣錢，我們都高興瘋了，所有人都把她當菩薩供著。”
“一個這麼大的缺口鹽罐，”梁凱艱難的抬手，比劃出一個拳頭大小的空間，臉上的表情似哭似笑，“她出價十萬。十萬啊,那對我們這些人來說,完全就是天價……她讓所有人都狠賺了一筆。”
“大善人啊，真是大善人，救命的大善人,我們給她磕頭，給她設長生牌位，要保佑她長生不死，無病無災。可是她沒讓,她微笑著跟所有人說，她做的一切都是受到神的指引，她要我們給那位神修建神廟。”
“十一月十三號，神廟建成，她將那尊神像請了進去，貢獻了上千頭的豬牛羊馬雞犬，血腥的六畜頭顱用繩子串著掛在神廟外，將整個神廟都圍的水泄不通，鮮血滴滴答答的往下流淌，她站在血腥彌漫的神廟前，領著所有人叩拜，一拜，一拜，又一拜。她笑的開心極了。”
“所有祭祀過神明的六畜被慷慨的分給村民食用，她說那是神明的恩賜，我也去領屬於我的那一份肉，然後她看了我很久，才微笑著走到我麵前，她說她對我一見鐘情，問我願不願意跟她交往？”
他聲音變得嘶啞，臉上諷刺的表情更深：“我，一個爹媽早死，靠鄰裡施舍才沒餓死的孤兒，我有什麼理由不願意？我欣喜若狂的答應了，當天晚上就把自己洗涮乾淨送到了她床上，我們第二天就領了證，我覺得老天終於眷顧了我一回，給我這麼好的一個媳婦。”
“婚後她說東我就往東，說西我就往西，我比狗都聽話。她為我洗衣做飯，什麼活都不讓我乾，事事親力親為，這天下再沒有比她更好的人了。所以就算她每天端給我的肉都有股腥臭味，甚至沒熟，我都二話不說吃了，我以為她不會做飯，我怕傷害她，什麼都不敢說。”
“我們婚後的第一個月，她就給了我一千萬，說是中彩票的錢，我們發財了！哈，發財了啊！她微笑著把一個女人送到我床上，她說她不能生育，她讓我給梁家留種，我真的，我真的……天底下怎麼會有這麼好的女人！這麼不求回報的愛我，為我著想，一心一意的對我好。”
“我被她養的越來越胖，短短半年，從90斤長到了180斤，所有人都說我福氣好，誇我被她養得好。”
“多可笑啊，”他忍不住笑出聲，又開始流眼淚，“我隻是她養的一個畜生，跟那些被砍頭祭祀的豬牛羊沒有任何區別。”
陸見微嗤笑一聲，說：“這麼明顯的前期投入，你們沒有一個人覺得不對？”
宗嫿平靜的說：“人處於絕對順境中，怎麼會懷疑已經到手的一切是別人的早有預謀？他們隻會覺得自己愁苦半生，如今天降大喜、財運亨通，都是自己的幸運，是神明賜下的恩旨。”
“況且，一個善良的、柔弱的、已經嫁為人妻的好女人，難道會有什麼歹毒心思嗎？”
陸見微瞥了眼立在門口的女屍，說：“但她早有所求，所以提前支付了報酬。”
梁凱苦笑：“對，她要打開許願之書，我們村的所有人，都是她要獻祭給神明的人牲。”
“她提前付給我們的，是買命錢。”
“足足半年，那些六畜肉才被村民吃完，當最後一口六畜肉入腹，她告訴我們，說神明感受到了我們虔誠的信奉，從今往後會庇佑水泉村。她站在神廟門口，看著村民們又一次虔誠的叩拜，微笑著說神明保佑。當晚，所有叩拜過神明的人都做了同一個夢——神明睜眼了。我們在夢裡看見他高坐在天際的神座上，黑色的百鬼惡相服衣袂飄飄，麵目看不清楚，隻有一雙翡翠色眼瞳格外醒目，那雙眼睛，那雙眼睛一直看著我們。我，我……”他咬緊牙關，像是想到什麼極為可怕的事，身體又開始顫抖，聲音也因驚懼而顯得破碎。
宗嫿和陸見微都體貼的沉默著，沒有催促。
梁凱深吸了一口氣，情緒才有些平緩的說：“我看見無數人貪婪的臉映射在那雙瞳孔中，看見厲鬼從那雙眼睛裡誕生，也看見無數的可怖怪物從他的神座下爬出……他，他賜下了許願之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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