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的寬厚背影。
郭諫依然穿著那身布料粗糙結實的圓領袍，有力的小臂箍著護腕，腰間掛著他那把刀鞘黑鈍平平無奇的寬刀，一副普通侍衛的打扮。
他們已經走出了桑洲城。一離開被水霧環繞的城市，那種凜冽、枯熱的夾雜了黃沙的風就變得凶猛了起來，桑州城外也有渡口，也有驛站、村莊、農田，可其間穿梭著的人們臉上毫無笑容，隻有酷熱太陽下深沉的皺紋。
被雇傭來的鏢師訓練有素，收過了高額的定金，此刻正分散在貨物左右，並不向主家的方向多窺探一分。
周圍人的這種警惕，還有馬車外風中夾雜著的極淡的毀滅和血腥的味道，這一切都鮮明地告訴莘彌——
你已經離開了桑州，到了一個完全不同的地方。
她鬆手放下簾子，遮蔽住外麵強烈的日光。那隻缺了耳朵的狐狸，她又看了一會，細細地重新用油紙布包好，放在自己的荷包裡。
坐著渡船出了桑州，他們第一時間先去找了莘家家在外麵的落腳地，在那裡接到了另一位輔助的管事，還有幾名莘氏的私兵。
號稱是商隊的小廝，郭諫覷了一會，發現這些人都腳步沉穩有力，腰背挺直，一副訓練有素的樣子，多半是精英暗衛之類的。
就連看起來文質彬彬的那個管事，上馬的時候都一派輕鬆身體矯健。
那是個中年人，看起來是經常在外奔波的，臉頰被曬得微黑，也穿著一副精便短打，雖然笑起來和煦又自然，但一進隊就雷厲風行地翻帳本查背景，補足貨物種類，采辦的物資也都十分妥帖。
莘家寶。
他有個很俗氣的名字，但郭諫記得長老會裡，多半都是這樣的輩分。莘家災、莘家寓……這些都是他的同輩之人。
莘氏為了這次的旅程果真準備了很多。
也是，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寶貝，人家可不得精銳儘出好好護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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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嘲一笑，打馬上前，趕上在商隊前半程行進的莘家寶。
對方聽的身後馬蹄聲響，早早扭過頭來，笑出一副憨厚可親的樣子：“郭大人……啊不，郭老弟。”
這老狐狸，不著痕跡地諷刺敲打他呢，時刻提醒他是個被貶官判罪之人。
郭諫沒有在意，趕上前去與他並騎：“莘家管事，下一個落腳點是長守村。村中人幾乎都投奔了桑洲城，多半成了空村，恐有野獸，在下願先著人前去調查。”
莘家寶驚喜一笑：“還是郭老弟想得周全呐！真是勞煩你了，小六、小九，你們點幾個鏢師跟著郭老弟一起去吧，如果能住人就發個信號，你們先行在那裡做些清掃。”
小六小九恐怕都是莘家六莘家九，單位數字取名，是真正的精銳。
帶走鏢師去探路也是老江湖的做法，一方麵他們行走江湖多年，對偵察地形很有經驗。另一方麵如果全帶私兵去，留下的鏢師人數徹底多於私兵，說不定還有被反咬一口的危險。
儘管他們雇傭了桑州聲望最高的柴氏鏢局，但警惕心永遠不是壞事。
郭諫歎了一口氣，也放了心讓這個人統領商隊。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個商隊靠後，青布樸素的馬車，轉頭打馬去執行自己的任務。
去往長守村的路上，越遠離桑州，環境就越發貧瘠荒蕪。
快到村口的時候郭諫看到了滿眼的焦黑。
那是村外的一片樹叢草場，如果沒有戰亂的話，這裡會種著梨樹杏樹，有小溪潺潺流過村邊的大石，現在這個天氣，坐在石邊摘野杏來吃，會是村人最喜歡的休息方式。
但是沒有如果，人對權勢的欲望是無窮的，這場紛爭的大火已經燒遍了大曆，也將這個平凡快樂的小村莊付之一炬。
隨性的鏢師們也唏噓，雖然他們經常在外奔波，但每次回到桑州城再出來，都會再次歎息。
穿過倒塌損毀的村口門牌，他們四下分頭去勘察，沒發現什麼野獸在這裡築巢，隻有邊緣一家農戶的馬棚裡有幾個陳舊的小爪印，看起來像黃鼠狼什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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