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01 一隻寶狐-霧
“東海麒麟西山虎，北方玄鳥騰蛟霧，桑州的狐狸會跳舞……”
郭諫掀開烏篷布從搖搖擺擺的小船上走出，染了塵土的皂靴踏在刻有古樸圖樣的青石板上，留下淺淺的水漬。
有小孩子嘻嘻哈哈唱著歌從這個小小的碼頭上跑過，商船進進出出，馭夫、商人，還有扛著大包小包的漁夫都步履匆匆，在擁擠的木板上擦肩而過。
郭諫四下看看，從衣袖裡摸出幾枚銅板遞給身後的船夫。
老人家一張臉被水域的太陽曬得紅彤彤的，布滿皺紋，卻帶著無憂的笑臉，像年畫上喜氣洋洋的老壽星。
他接過渡資連聲道謝，臨分別時，郭諫還是忍不住叫住了他：“船家，這桑州……一向如此熱鬨嗎？”
忙碌，卻富庶安定。
船夫笑嗬嗬點點頭：“可不是嘛，客官你可來了個好地方。任外麵風吹雨打地動山搖，這莘家家罩著的桑州也照樣財源滾滾，隻要不是懶漢，就總能吃一口熱飯。”
莘家家。
郭諫還想叫住他再問問，聽到了身後走近的足音，也隻好停住步伐，看著老人走上自己的小船，船篙一撐岸邊的青石地磚，飄飄晃向來時的水麵。
隱約的霧氣中傳來他古樸的船調：“桑有寶狐唻……”
“郭大人。”身後那人已經站定，輕聲喊他。
他轉身過來，回了一禮。
麵前是個清瘦的男人，身量不算很高，一襲文士白袍，眉眼細長白淨，看著一副文質彬彬的樣子。
“在下莘家於翰，是個管事，”男人向他拱手：“郭大人且跟我來。”
郭諫不太擅長說場麵話，幸好這個莘家家的管事看起來也不希望從他這裡得到什麼回複，禮數周全地轉身走在兩步前引路。
他走動的時候身上咯噔作響，不像那些富貴人家愛戴的玉佩，郭諫低頭看過去，發現這個一身儒朽文氣的男人腰上竟然佩了兩枚銅錢。
莘家於翰注意到了他的視線，麵上帶出不好意思的微笑：“啊……莘家大人見笑了，出來得匆忙，未來得及換上合適的衣裝。”
“無妨。”郭諫並不在意，也不欲多問。
不過這個莘家家管事大概是怕他無聊，開始給他講解自己腰間銅幣的由來，是他十四歲賺來的第一桶金，佩著它可以讓他財運旺盛雲雲。
一直到坐上馬車，莘家家管事也講完了自己的故事，眯著笑眼為他掖好門簾：“郭大人坐穩咯。”
簾子被掩住，隔絕他人目光，郭諫才暗暗籲出一口氣。
不愧是古族莘家家，即使隻是一個小小的管事，都能風趣地談上一路，又半點不透露家中的底細，不動聲色地引著話題。
這些有家神庇護的氏族，特別是古族，其底蘊遠遠不是他這種草根出身又不善言辭的人能揣測的。
馬車上點著氣味淡雅的香爐，有稀薄的白煙一點點彌散開，又消失不見。郭諫沉默地坐在座椅上，在這些霧氣中深思遊移。
出發前，那時他也是這樣看著獸足香爐裡升騰的白煙，不發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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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香爐是黃金鏤刻而成的，花紋繁複而精美，描繪著雲霧繚繞的神樹，樹上棲息著英武的神鳥，神鳥有著紅寶石鑲嵌而成的瞳孔，在煙霧間明明滅滅，似乎在窺探他。
“郭諫，這件事就交給你去辦吧。”王座上的那個男人吩咐他，聲音遙遠而安寧，仿佛那隻煙霧中高貴的神鳥。
“去桑州，找到莘家家的家神。”
莘氏的主宅在桑州城外的小山上，樓宇高挑，雕梁畫棟，曾為官多年的他依然不懂這些精美裝飾的條條道道，隻覺得這裡每一寸都透露著富貴的氣息。
桑州多水多霧，莘家家的大宅子也半掩在繚繞的雲霧中，長長的白玉回廊連接起了一座座屋宅，湖麵上開放著秀美的花朵。
郭諫下了馬車，帶著花香和水氣的清淡氣味撲麵而來。
另一個莘家家的管事迎了上來，這位也是白淨文雅的相貌，也是不計入家譜的旁係，說話辦事依然密不漏風。
“郭大人且跟好我，莘氏老宅路途曲折，在下也是背了三年路才背住的呢。”管事笑嘻嘻地打起一盞燈籠，帶著暈黃的光團一步步走近霧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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