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是守護？”
葉天腦海裡突然響起一個聲音，恍惚間像是自己在問自己。
暖白色的信仰之力裹著他的身體，每一道微光都帶著滾燙的溫度。他的意識突然不受控製地往上飄，穿過翻滾的光海，穿過破碎的神墟壁壘，一直飄到了時間長河的上遊。
最先出現的是漫天的血。
暗界的天空永遠是灰黑色的，腳下是堆積成山的屍骨。他穿著玄色的戰甲，踩在敵族首領的頭顱上，長槍斜指地麵，血珠順著槍尖往下滴落。周圍跪滿了投降的族群，所有人都低著頭，沒人敢抬頭看他一眼。
他聽見底下人小聲地叫他“暗界神主”，聲音裡全是畏懼，連一絲敬服都沒有。
那年他親手斬殺了叛亂的副主，血洗了三個反叛的星係。他站在暗界最高的王座上，看著腳下匍匐的眾生，隻覺得滿心空寂。他修煉了上萬年，功法越練越強，身邊的人卻越來越少。所有人怕他，敬他，卻沒人敢靠近他。
他那時候覺得，力量就是一切。隻要足夠強，就能讓所有人都不敢忤逆他。他不需要朋友，不需要親人，不需要任何羈絆。羈絆隻會成為弱點，隻會被人利用。他要做的，就是永遠站在最高處，讓所有人都隻能仰望他。
他看著暗界億萬萬生靈在戰火裡流離失所，看著城池被燒毀，看著族人被屠殺，心裡沒有任何波瀾。那些人的生死和他無關，他要的隻是絕對的服從。隻要有人敢反抗，他就直接出手滅殺，連帶著對方整個族群都徹底抹除。
那時候的他，根本不懂“守護”兩個字怎麼寫。
畫麵突然一轉。
是熟悉的葉家老宅的院子。陽光落在院中的老槐樹上，父親葉振海拿著帕子，正在給他擦臉上的汗。他剛跑完五公裡，校服都濕透了，嘴裡還叼著半根冰棍。爺爺坐在藤椅上，手裡端著紫砂壺，笑著罵他“沒個正形”。
那是他剛重生回來的時候，體內的暗界力量還沒覺醒，他隻是葉家一個不受待見的紈絝子弟。林晚晴帶著退婚書上門的那天，整個江城的權貴都來看笑話。葉老爺子把退婚書撕得粉碎，拄著拐杖站在門口，對著外麵的人吼：“我葉家的孫子，輪不到別人來挑！”
父親拍了拍他的肩膀，什麼都沒說，隻是轉頭讓人備了酒席，全家坐在一起吃了頓熱熱鬨鬨的飯。沒人提退婚的事，沒人怪他丟了葉家的臉。那頓飯他吃了三大碗米飯，嘴裡的菜是熱的，心裡也是熱的。
後來他開始修煉，第一次出門執行任務，淩雪嘴上罵他“逞能”，轉身就扛著狙擊槍跟著他進了深山。那次他們被異獸圍了三天三夜，淩雪把最後一口水留給了他，自己扛著發燒的身體，硬生生狙殺了十七頭異獸。她胳膊上被異獸劃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還笑著說“這點小傷，不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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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清鳶接手葉家產業的時候，公司賬戶上隻剩下幾十萬。她三天三夜沒合眼，簽了十七份合同，硬生生把瀕臨破產的公司拉了回來。她把所有的收益都換成了修煉資源，送到他手裡，自己卻穿著洗得發白的襯衫，連個新包都舍不得買。她總是說“你在前麵衝，後方交給我”，從來沒抱怨過一句。
夜煞和影從暗界追過來的時候，渾身是傷，幾乎丟了半條命。他們跪在他麵前，說“神主在哪，我們就在哪”。之後的幾百次任務，他們永遠衝在最前麵，替他擋下了無數致命的攻擊。有次夜煞替他擋了毒箭，在床上躺了三個月，醒來第一句話是“沒耽誤您的事吧”。
葉老爺子戰死的那天，把傳家的玉佩塞到他手裡，臉上全是欣慰的笑容。老爺子說“我葉家的種，從來就沒有孬種”，說完就閉上了眼睛，手還緊緊攥著他的手腕。
最後出現的是父親的臉。父親替他擋下神墟主宰那一擊的時候，嘴角還帶著笑。父親說“小天，活下去，守住家”，聲音很輕，卻像重錘一樣砸在他心上。
無數畫麵在他眼前閃過，一幀一幀，全是他這輩子最珍貴的記憶。
原來他早就不是那個孤高的暗界神主了。他有爺爺，有父親，有淩雪，有蘇清鳶，有薑月瑤，有跟著他出生入死的兄弟，有整個星球億萬萬信任他的人。這些人是他的軟肋，也是他的鎧甲。
他之前一直以為，修煉就是要變得更強，要站在所有人的上麵。他前世活了上萬年，一直都是這麼想的。可直到這一刻，看著這些畫麵，感受著體內滾燙的信仰之力，他突然就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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