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他這個光明正大的理由，我暗自在心裡扯了扯嘴角。
這老前輩，找借口都找得這麼理直氣壯，擺明了就是要留下來觀察我。
“老人家說得是，那您在這兒稍坐片刻。”
我應了一聲之後，也沒什麼好扭捏的。
既然人家都把戲台子搭好了，我總不能餓著肚子陪他大眼瞪小眼。
於是我十分自然地在石桌旁坐下，拿起筷子，端起那碗熱氣騰騰的白米飯，夾了一塊紅燒肉，就開始大口吃了起來。
我還真不是裝的。
早上起來去高鐵站的路上，就啃了倆包子。
一直到現在，太陽都快下山了，也沒吃啥東西，肚子確實是餓了。
這天師府後廚的手藝也確實不錯，紅燒肉軟糯鹹香，白斬雞皮脆肉嫩，非常合我的胃口。
老頭兒就坐在旁邊，也不說話，就這麼笑眯眯地看著我風卷殘雲般地乾飯。
沒過多久，他突然開口了。
“陳居士年紀輕輕，就能讓陸道長親自領進後山這清修之地。
想必，也是玄門中哪位高人的高足吧？”
老頭的聲音很平緩，像是在嘮家常。
我把嘴裡的飯菜咽了下去，放下碗筷，說道：
“老人家，您誤會了。
我並非什麼玄門大派的高足，連道家的經文都沒讀過幾本。
隻是在山下的江城殯儀館裡，乾著一份入殮師的工作罷了。
平時和陸道長在工作的時候有些交集，算是朋友。
這次來，純粹是有些私事想請山上的前輩幫個忙。”
“哦？入殮師？”
老者的眉頭微微挑了一下，語氣中透出一絲恰到好處的驚訝。
“那可是個積陰德的行當。
不過，天天和那些往生者打交道，身上的陰氣怕是重得很呐。
陳居士坐在這後山之中，麵對這滿山的浩然正氣，難道不覺得氣悶嗎？”
聽到這個問題，我夾菜的動作微微頓了一下。
這老者看似在隨口閒聊，但這句話卻問得極有水平。
龍虎山後山氣場浩大中正，尋常身上帶著陰煞之氣的人進來，必然會受到壓製，感到胸悶氣短。
他這麼問，果然是在試探我。
我沒有急著回答，而是重新端起飯碗，慢條斯理地扒了一口飯。
隨後，才抬起頭，臉上帶著一絲從容的笑意：
“萬物負陰而抱陽，衝氣以為和。”
我看著老者，聲音溫和。
“老人家，陰陽本就是天地間最自然的氣息，沒有高低貴賤之分。
這龍虎山的氣場雖然中正浩大，但天師府傳承千年，講究的是道法自然，海納百川。
隻要心存敬畏，不生邪念，不管是清靈之氣還是陰煞之氣，在這裡都能找到屬於自己的位置。
我坐在這裡，隻覺得山風清涼，心境平和。
並沒有覺得有什麼氣悶的。”
這番話，一半是我內心的真實感受。
另一半，則是我用來應對這種高人試探的“太極推手”。
老頭聽完我的話，微微一愣，隨後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他沒有再繼續追問我關於煞氣或者師承的事情，而是撫著花白的胡須，爽朗地笑了起來。
“好一個‘萬物負陰而抱陽’。
陳居士雖然不在玄門，但這份心性和悟性，卻比山上很多隻知道死讀經書的年輕弟子要通透得多啊。”
老者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皺，臉上的笑容變得更加和藹了幾分。
“陳居士慢用，老朽就不多打擾了。”
“您不是說要等我吃完一起收拾碗筷嗎？”我故意問了一句。
“嗬嗬，老朽突然想起來，後廚那邊還有幾根柴火沒劈完。
這碗筷，晚些時候自然有道童來收拾，居士不必掛懷。”
老者擺了擺手，轉身邁著看似緩慢的步子，慢悠悠地走出了小院。
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看著他離去的背影，我搖了搖頭，繼續對付桌上的飯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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