戎縣,馬宅。
「元兄神情凝重,可是今日之事有什麼不妥?」
馬伏波穿戴整齊下了樓,見元海在院中仰首望天,眉宇似有憂色,不由一問。
由不得他不在意。今日龍王法會之成敗乾係身家性命,而元海作為比劉期奎更強的高手,在樊少爭帶兵到來前是最後的保險。
元海聞言隻是搖了搖頭,雙眸倒映著鉛灰色的天空。
陰沉的烏雲好似沾滿水的塊結棉絮,幾分帶著熱意的風颳過走廊,沒有一絲涼爽,反而讓人越發覺得沉悶壓抑。
「戎縣一月不雨,今日卻.....但願是我猜錯了,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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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海喃喃低語,扶在腰間的左手微微用力,長衫下似乎有一道弧形的輪廓凸顯,像是刀劍之類的東西。
見對方不欲多言,馬伏波也不多問,他此時的心思隻在龍王法會上。
今日他和馬彥父子、曹允武和曹士仁父子都要在翠屏山出席,兩家女眷和護衛全部集中在馬宅,以防不測。
對著劉期奎囑咐再三,一行四人才上了汽車,朝城外開去。
不同於陰鬱的天色,今日戎縣的大街小巷中卻是難得地多出幾分熱鬨歡騰的氣息。
汽車越是靠近城門,主乾道上的人群便越是密集。
視線越過擁擠的人牆,便見穀草和柳條紮成的一條條九節龍,下方一列列赤膊上陣、頭戴柳條圈的青壯奮力舞動,便是群龍飛舞的景象。
這叫做草把龍,乃是天旱時民間祈雨的土法子。
駕著草龍沿街遊行,走到哪裡,百姓就將準備好的水桶向龍潑水,使其能興雲布雨。
此時街上十來條草把龍前後相銜,兩側百姓卻並非人人都拿得出一桶水,有的拿盆,還有的拿碗。
裡麵裝的也不都是清水,還有滿是泥沙的黃水,一看就是從川江裡舀上來的。
一個月不下雨,不僅是莊稼歉收,普通人家的生活也受到了很大影響。
戎縣雖然裝了自來水,但隻供給少數的富戶人家,多數人還是靠井水和江水過活。
所以不管劉文采如何欺男霸女,搜刮無度,他一站出來祈雨辦法事,趙家手下的報紙一鼓吹,殘暴中似乎就多出幾分實乾的味道,有了可以原諒的理由。
而等到廟裡的龍王爺神像被抬出來,人群中的氣氛又提升到一個新的台階。
或許是為了取悅神靈,劉文采竟然為龍王爺度了金身,外麵披紅掛彩,用八抬大轎抬著巡街。
巡遊隊伍浩浩蕩蕩,一排排荷槍實彈的士兵前呼後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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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百姓應該在路邊設香案跪拜,祈求龍王爺降下甘霖。
然而這鍍金衣彩的龍王爺卻好像戳到了人們的痛處,不少老人竟然對著那神像破口大罵,種種汙言穢語層出不窮。
話語所指,文雅點說是指責龍王屍位素餐,粗俗一點便是占著茅坑不拉屎。
管你這神那神,不能下雨趁早滾蛋!
而那護送龍王的軍官見狀並不製止,反而抽出鞭子,應和著人群抽打在龍王身上。
一鞭又一鞭,打到最後,人群中甚至有人喝起彩來。
似乎渾然忘記了,就在幾天之前,也是同樣的一批人,也是同樣的鞭子,抽打在他們的身上,奪去了家中救命的銀錢。
「百姓心裡有怨氣,劉文采有手段啊。」
馬伏波看到這一幕,神情越發凝重,拉上車簾再不去看。
人群湧出城門,順著臨時修繕過的黃泥路,來到翠屏山腳下。
許國良端著紅酒杯,俯視著下方密密麻麻如同螻蟻的人群,轉頭對著趙靖忠感慨道:
「劉團長心繫民生,城中百姓亦是竭誠擁護,如此勃勃生機、別開生麵之景,自我到任後還是頭一遭。」
那是因為你這縣長隻管斂財,有空都拿來和年輕女學生交流「藝術」了,根本不管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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