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岔班莫也順著他的目光瞧見了,忍不住輕聲嘀咕了一句:
“這山林子裡的獾子,當真是屬狗皮膏藥的,哪兒有口吃的哪兒就鑽得進去。”
趙長河眯著眼睛,靜靜盯著山下那頭借著巨獸庇護大口啃食的老獾。
他的眼神漸漸深邃起來。
今天進山不過大半天的光景,這矮胖圓滾的獾子,已經在他們眼皮子底下晃蕩兩次了。
一次藏在關裡老馬刀和馬場舊布包的深坑裡。
一次堂而皇之地縮在深山巨犴的胯襠底下。
這老林子裡的畜生,為了在這酷寒的雪海裡熬到開春,可真是把“借力藏身”的道行,琢磨到了骨頭縫裡!
下了山脊,風漸漸小了。
兩人牽著馬,沿著避風的馬蹄山窪子緩緩往南折返。
日頭偏西的時候,前頭探路的二灰忽然壓低了前胸,悄無聲息地在一片茂密的榛子柴叢後頭刹住了腳。
順著柴禾縫隙望過去,白茫茫的雪殼子上散著五隻黃褐色的野麅子。
正撅著屁股,拿蹄子踢騰著浮雪,刨底下的乾草籽。
正當中那頭大麅子生著一對三叉硬角,粗脖大腮,是頭健碩的成年公麅子。
哢噠——
趙長河順勢卸下肩頭的水連珠,單膝穩穩跪在雪地裡。
岔班莫站在側後方,沒出聲,更沒阻攔。
碰上開春帶崽的母麅那是規矩不能破,但這膘肥體壯的公麅子,那是老天爺賞給獵人的冬糧。
砰——!
槍膛裡猛地炸出一團刺目的火光,槍聲在空曠的山穀裡反複回蕩。
七點六二毫米的步槍彈尖嘯著撕裂空氣,極精準地從前胛骨的縫隙貫入,直透心肺!
大公麅子連哀鳴都沒來得及吐出一聲,沉重的身軀猛地一震,轟然側翻在雪窩子裡。
撲棱棱!
剩下那四隻母麅和半大仔子嚇得魂飛魄散,尾巴上的白毛炸成一朵朵白花,撒開四蹄沒命地紮進了密林深處。
岔班莫手裡的獵槍始終沒響,任由那幾道黃影消失在風雪裡。
趙長河收起空彈殼,快步上前,抽出獵刀利落地放血、割蹄。
大公麅子沉甸甸地搭在馬鞍後頭,加上麻袋裡那隻撲騰不動的小肥獾,一天的收成雖不算驚天動地,但也絕沒空手而歸。
回程的路上,岔班莫牽著棗紅馬走在前頭,趙長河在後頭默默跟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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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過一片被暴雪壓得彎曲如弓的白樺林時,岔班莫的步子冷不丁停住了。
“趙長河,你看這個。”
她轉過身,用馬鞭指了指身旁一棵足有一抱粗的古樺樹。
老樹皮龜裂翻卷,樹乾半人高的位置上,赫然留著一道極淺、極舊的凹槽刻痕。
刀法簡單粗獷,勾勒出的一隻展開雙翅的簡筆飛鳥。
“這是我們老獵民點傳下來的底子。”
岔班莫抬手撫過那道生出新樹皮、已經發黑硬化的痕跡,輕聲說:
“這是歸在‘白那恰’山神圖騰底下的舊獵道標,有些年頭沒人補刀了。”
趙長河走上前,目光落在那隻展翅欲飛的木鳥圖騰上。
鳥頭所指的蒼茫北方,正對著那張舊獵道殘圖的儘頭。
他猛地想起了十八站紅圍老安嘎阿什庫曾經說過的那句老話,大興安嶺的山林子看著深不見底,可獵民踩出來的老道,骨子裡都是往同同一個方向去的。
趙長河沒有接話,隻是伸手替她攏了攏被風吹開的麅皮圍脖,踩著夕陽繼續前行。
回到馬場的時候,天邊隻剩下一抹慘淡的紅霞,炊煙嫋嫋升起。
趙長河把大麅子順手交給了在後廚磨刀的江師傅,自己則拎著那個裝小獾子的麻袋,大步邁進了獸醫站藥房。
屋裡藥香味濃鬱,爐膛生得暖烘烘的。
祝南枝正戴著袖套,站在藥架子前盤點著一排排棕色玻璃藥瓶。
聽到門響,她轉過頭,清澈的目光落在趙長河手裡的麻袋上。
“逮著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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