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黑瞎子溝深處紮,地勢越低窪。
四周的百年老紅鬆和柞樹密得不見天日,地上的積雪厚得沒過了馬膝蓋。
走在頭裡的頭狗猛子忽然耳朵一立,喉嚨裡發出一陣極輕微的咕嚕聲,肚皮幾乎貼在雪殼子上停了下來。
“有動靜!”
趙長河眼神一凝,立刻抬手示意噤聲。
三人把馬拴在一片茂密的紅柳灌木後頭,壓低身子踩著深雪摸到了高坡邊。
撥開枯草縫隙往下瞅。
前頭背風的陽坡雪窪子裡,呼哧呼哧蒸騰起一大片濃白的熱氣!
一窩野豬!
足足七八頭!
領頭的是一頭體壯如牛、背生白毛、足有三百多斤的老母豬,渾身掛滿了堅硬如鐵的鬆脂泥鎧,正帶著小豬崽子把雪地刨得黑土翻飛。
“趙哥,中間那頭老炮卵子可惹不得。”
板兒鍬趴在雪窩子裡,手心直冒冷汗:
“那身皮厚得跟防彈衣似的,打死了光刮鬆脂油就能把手腕累折了。”
“看最邊上那頭。”
趙長河端起水連珠,準星緩緩移動。
在豬群右側五六丈遠的柞樹底下,正拱著一頭體格勻稱的小公豬。
約莫一百來斤重,一身黑褐色的硬鬃毛根根倒豎,四蹄粗壯結實,獠牙剛冒出半寸尖兒,正是大興安嶺野豬最英挺標致的成長期!
“就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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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長河眼神一厲:
“鐵柱,放狗切陣,隻圍這一頭,別傷著皮毛!”
“得嘞!”
鐵柱解開麻繩,猛子和二胖如同兩道貼地飛行的灰箭,踩著雪浪咆哮著直插穀底!
汪!嗷嗚——!
獵狗幫這一嗓子,直接把整個野豬群炸了窩!
老母豬發出一聲震天狂吼,甩著泥尾巴領著大部隊轟隆隆紮進了側翼的密林。
唯獨那頭貪吃落單的小公豬,被猛子一個大迂回死死截斷了退路!
嗷嗷——!
小公豬受驚狂暴,瞪著赤紅的小眼珠,低著腦門發瘋似地往外衝撞了三次。
可猛子和二胖配合得宛如老兵,一左一右虛咬側退,憑借靈活的身法硬生生把它死死鎖在了一片三丈寬的死雪坑裡!
就在小公豬身形一頓、揚頭喘息的刹那。
砰!
水連珠的槍聲乾脆利落。
子彈沒有轟擊頭顱,更沒有打爛肚腩,而是以不可思議的角度穿透了右前腿與前胛骨之間的主血管和筋腱!
小公豬往前猛衝了十幾步,右前肢一軟,轟然栽倒在雪坑裡,抽搐了幾下便徹底沒了氣息。
板兒鍬踩著雪跌跌撞撞跑下去,摸了摸光滑完整的黑皮子,衝著坡上直豎大拇指:
“絕了!真他娘的絕了!皮毛完好無損,連個大口子都沒有,不大不小正好拉回馬場!”
三人把這頭百十來斤的小公豬捆紮結實,費力抬上了拖在後頭的木爬犁。
深山日短,風聲漸起。
一行人拽著爬犁,順著山穀原路折返。
剛走出不到一裡地,走在後頭壓陣的板兒鍬冷不丁踩住了馬鐙子。
他下意識地回了回頭,目光順著白茫茫的雪道往剛才的獵場方向瞄了一眼。
這一眼看過去,板兒鍬整個人猛地打了個哆嗦,眼珠子瞪得差點掉出來!
“趙、趙哥......你快停下瞅瞅!”
板兒鍬的聲音都變了調,結結巴巴扯著趙長河的衣袖:
“見大頭鬼了這是?!”
趙長河勒住紅馬王,轉過身來。
隻見一裡開外剛才的獵坑旁,被槍聲嚇跑的野豬群裡,竟然有一頭大母豬不知道什麼時候又悄沒聲兒地溜了回來!
正撅著屁股在雪窩子裡繼續撿食沒刨乾淨的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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