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埃裡克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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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裡克這次受到的創傷,讓他整整蒸發了三個月。
甚至錯過了新年。
濃濃隻能看到食物、正在一點點完工的廚房、看不到他的身影。
等他再次出現時,是在一個深夜。
埃裡克再次現身了。他恢複了往昔那副陰鷙的嚴肅神情,屈指敲開她的房門,將一隻沉甸甸的深棕色厚牛皮行李箱重重砸在厚羊毛地毯上。
“加尼爾小姐,你的考驗期結束了。收拾你的衣服和書,兩刻鐘後,我會將你送出歌劇院,附帶一張去往布魯塞爾的單程匿名彙票。你可以去那裡買一棟帶花園的小房子,雇兩個愚蠢的傭人伺候你烤蛋糕。”
他垂下眼簾,視線釘在地毯的縫隙間,拒絕與她有多一秒鐘的對視,“馬車已經在北站附近的暗巷就位。不要耽擱,加尼爾小姐,我的耐心十分有限。”
“我不走。”
“理由?”
“沒有理由,你在哪我就在哪,你得負責,你得養我。”
濃濃坐在床邊悠閒地晃著小腿,她敢打賭,整個法蘭西再也找不出埃裡克這麼有才華的男人,聰明富有,好拿捏,還沒有公婆、親戚、朋友,沒有那些無聊的社交,她打定主意賴上他了。
“你……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埃裡克胸腔劇烈起伏,他受夠了這種淩遲般的溫柔幻象,也受夠了這隻小老鼠用那種理所當然的依賴目光審視他!
與其等她日後在某個無意間撞破真相露出像全人類一樣的驚恐作嘔,不如由他親自把這層虛偽的美夢砸得粉碎。
他要讓她看清地獄的真容,他要讓她尖叫著自己爬上馬車!
“看著我,仔細看著我。”
埃裡克走到她麵前,捏住她的下巴抬起。他的聲線劇烈顫抖,像是每一個音節都撕扯著血肉,“看清楚你口口聲聲要負責、要留在身邊的是什麼怪物……”
他抬起手,放在麵具的邊緣,聲音忽然變成呢喃的低語:“看完了就尖叫著給我滾出地宮吧!”
麵具被粗暴地扯下,丟棄在地毯上。
濃濃看得微微皺眉。
他那臉頰缺少正常飽滿的脂肪層,皮膚上全是疤痕,眼瞼肌肉微微鬆弛下墜,嘴角也有點下垂。
濃濃眨巴著眼睛湊近看了半天,得出結論:“這不是燒傷,你的臉什麼時候開始出現問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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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時候?這個荒謬完全不合邏輯的問題,在他耳朵裡響著。
他預設過無數種下場。計算好了她尖叫的音調,預想過她會像巴黎所有貴族蠢貨一樣捂著喉嚨嘔吐,連她在恐懼下痛哭流涕求饒的每一個音階,他都在腦海裡以大提琴的哀鳴編排好了序曲。
唯獨沒有這一句。
“從出生開始!”埃裡克從齒縫間破碎變了調的聲音,“從我從那個該死的女人肚子裡爬出來的那一秒開始!加尼爾小姐!這不是病!不是可以用你那淺薄的常識去探究的後天傷勢!這是上帝刻在我骨髓裡的惡毒詛咒!連賦予我生命的女人看了都嚇得尖叫發抖的麵孔!”
“也就說你家族隻有你這個病,是罕見的,不一定是遺傳的。”
“加尼爾小姐!你到底有沒有長耳朵!”他氣得渾身神經都在跳動,“我在告訴你我是個從陰間爬出來的怪物!我在告訴你人類都在厭棄我!而你居然在跟我討論……討論該死的家族血統和病例統計!”
“對啊,”濃濃毫無懼色地迎著他氣到要哭的紅眼睛,雙手叉腰有理有據地告訴他:“你得保證你沒有遺傳病我才會嫁給你,還有啊,如果你不打算生孩子的話我也不要嫁給你,你現在給我個答複,不然我要收拾行李走了。”
埃裡克的大腦早已一片空白,根本沒有餘力去條分縷析地消化這番荒唐透頂的說辭。在小老鼠那雙烏黑明亮的目光注視下,他渾身僵硬,緩緩蹲了下去。
手指攥緊了行李箱的提手——在提起箱子確認這隻小老鼠今晚絕不可能帶著它跨出地宮半步的瞬間,他猛地轉身,抬腳就狼狽地衝出了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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