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布蘭登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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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兵團少校動輒要帶兵出征，一年裡有大半年可能不在家。結了婚，濃濃就不用困在家裡，可以自由走動，還能帶著整車仆役去內陸莊園遊獵避暑。
她可太想把自己嫁出去了。
一見傾心，兩見鐘情，三麵定終生。
哈林頓先生雷厲風行得根本不像個在熱帶衙門裡泡爛了的英國官僚。從他那張堆滿鴉片賬冊的胡桃木大桌上批出蓋了火漆的申請，到東印度公司孟加拉管區總督的“特別結婚特許狀”送到布蘭登手裡，前後不過隔了三個豔陽高照的大晴天。
哈林頓親自給第七步兵團的團長送了兩箱上等的波爾多紅酒，批出了整整一個月的婚假。他急著給女兒辦婚禮，不外乎是下次運送還需要這個手腳乾淨的女婿。
第四次見麵，是在加爾各答聖約翰堂的大理石尖頂下。
這場婚禮排場大得整座白人聚居的威廉堡區都被驚動了，教堂前泥濘的土路，粗呢紅氈鋪了半裡地。
兩旁站滿了配槍的士兵。
上午八點剛過，教堂裡坐得滿滿當當。
參事會的稅務官、東印度公司的高級書記員、腰纏萬貫的散商巨賈，連那位平日裡鼻孔朝天的隨軍高級副總牧師，都在哈林頓麵前和藹親切。
布蘭登筆挺地立在聖壇前，軍常服裡襯的亞麻襯衫早已被冷汗浸透。人人都在暗地裡打量這個交了潑天大運又或者是倒了血黴的陸軍少校。
他現在處於一個被動又主動的矛盾狀態。
太快了，不該這麼快，理智告訴他快跑，但他人已經被按在了聖壇前了。
騎樓上方，第七步兵團軍樂隊的木管與銅號聲霍然揚起，吹奏起莊嚴沉悶的典禮行進樂。布蘭登轉動著僵硬的脖頸，教堂那扇沉重的柚木大門被兩名士兵霍然推開，清晨刺眼的金色晨光順著那條紅氈長驅直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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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娘挽著哈林頓的胳膊走了進來，身後跟著一路撒玫瑰花瓣的花童。
滿堂貴婦連連抽氣。
新娘身上穿的像是睡裙，乍一看離經叛道，但仔細瞧，這肯定就是英格蘭剛到港的新款！
昂貴細密的白細布一層層打褶，沒有鯨骨胸衣，而是高腰線，胸前與後背如雲霧般蓬鬆。袖子是從肩頭到手腕一段段用昂貴的寬緞帶紮出的多段式燈籠泡泡袖，腰間係著一條寬大的重磅純蠶絲緞麵寬腰帶，在身後打出巨大的蝴蝶結，拖曳垂地。
是的，哈林頓小姐穿什麼都是時尚的風向標，畢竟她有個海關署長父親，所有新款都優先出現在她身上。
沒有硬鯨骨鎖著，濃濃踩著軟緞鞋步子邁得飛快，裙擺卷著散落的玫瑰花瓣，身後拖曳的暗金緞帶飄逸。哈林頓被她拽得微微前傾，粗壯的雙腿勉強穩住架子，他笑著輕聲吐出幾個氣音：“慢點。”
她像在著急的樣子，好像要把新郎啃了。
老哈林頓幾乎是用儘了半輩子的馬步功底，才在聖壇前穩穩刹住腳，他把女兒的手鄭重地遞給布蘭登，心裡隻盼著這個女婿能活久一點。
“交給你了，少校。”
掌心有幾根不老實的手指輕撓著他。布蘭登下意識地收緊手指，將那隻不安分的小手裹在掌心裡。
總牧師清了清嗓子，展開羊皮紙禱詞：
“第七步兵團少校克裡斯托弗·布蘭登，拉維妮亞·哈林頓小姐……你們是否願意在上帝與會眾麵前結為夫妻……”
布蘭登在滿堂目光的淩遲下，喉結輕滾，妥協地開了口：“我願意。”
其實在哈林頓父女眼裡，結婚不算快了。布蘭登出去押運貨物的那四十天裡，她就準備婚禮和新房，才能讓新郎和她這麼快完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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