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帶著江寒韻的照片，問了附近的人。
一個大嬸正在門口擇菜，看了照片一眼，抬頭問他：“你是誰啊？”
顧寒城突然不知道怎麼回答這個問題。“老公”兩個字已經到了嘴邊，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不是因為怕這位大嬸接受不了同性戀，而是江寒韻很不喜歡他自作主張，也根本不會承認他。
“我是他老板。”他聽到自己說，“來了解他一些情況。”
大嬸的臉色瞬間變了。
她扔下手裡的菜，急急地站起來，嗓門一下子高了八度：
“是不是寒韻欠你們錢？欠多少？你說個數，我先替他墊上，你別為難那個孩子！”
她顯然看出眼前來人非貴即富，很不好惹。大概是覺得把該說的說了才能把他打發走，不等顧寒城回答，就一股腦地就把所有知道的情況倒了出來。
“您寬限寬限吧，這孩子真的很不容易的。來到這裡就沒過過一天好日子，讀書全靠自己，每天打工打到半夜才回來，還要照顧他媽。”
何止這裡，從前更是一天好日子都沒過上。顧寒城想。
“他和他媽媽關係怎麼樣？”拜托了，一定要聽到點好的東西。
她頓了頓，斟酌措辭，壓低了聲音，“他媽那個人吧，我跟你說，真的不能叫媽。”
“她對寒韻很不好。特別不好。我們這些鄰居看在眼裡，都心疼得不行。”
“可是也挺慘的，她好像有重病吧，而且看起來很像有精神病。”
“寒韻這孩子認死理，就覺得那是他媽，就得親近，就得孝順。他媽吃的那些藥，都是他打工賺錢買的，貴的很。他自己連件像樣的衣服都舍不得買。可那個瘋女人，你別怪我說話難聽，她就覺得理所應當，還嫌他賺得少。”
顧寒城覺得自己看到的和聽到的關於江寒韻所有的一切，已經讓他麻木了。他現在隻想抱抱這個人。
大嬸抬頭看了看這個矜貴男人的神情。
她就說嘛，沒有人聽到江寒韻這孩子的遭遇不動容的。瞧瞧，都給人家老板說得要哭了。
她更加賣力地說起來。
“誒，你知道嗎？他有一次，打工打到很晚才回來，他媽明明在家，電視開得震天響，就是不給開門。那孩子在門口蹲了一整夜啊，十二月的天，凍得嘴唇都紫了。你說天底下哪有這種母親？”
“平時說話也難聽，動不動就‘你怎麼還不去死’。你說這種話，當媽的怎麼能對孩子說得出口？”
她說完，反應過來，“你就說吧，寒韻欠你多少錢？誒，你去哪啊誒——”
大嬸還沒說完，就看到那個矜貴的男人一臉驚慌地消失在巷口。
——
顧寒城坐在車裡，手緊緊握著方向盤。
他太大意了。
昨晚江寒韻的表現讓他忘乎所以了。江寒韻的回應讓他放鬆了警惕，他以為一切都在變好。
他應該時時刻刻盯緊他的。應該陪在他身邊的。這個階段，根本不能放鬆。
上車後，他立馬撥通醫院電話，“江寒韻在不在？”
接電話的莫醫生顯然被他的語氣嚇了一跳，連忙說：“在的顧總，江先生應該還在他母親的病房裡，沒見到人離開。”
“幫我盯緊裡麵的動靜。”
“儘量不要讓他們兩個人獨處。有任何情況，立刻打我電話。”
“好的，顧總。”
掛了電話，他又撥給司機，“你在醫院樓下等著嗎？”
“在的，顧總。”
“等人出來，立馬接回家。”顧寒城加重語氣，“不管他說什麼，先帶回來再說。態度好一點，也別動手動腳。”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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