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門外響起了敲門聲。
篤篤篤。
不緊不慢的三下。
“進來。”邵自勝隨口喊了一句。
門開了。
進來的是沈文翰。
“你咋來了?”邵自勝的目光一下子掃了過去。
沈文翰拱了拱手,笑容滿麵:“這不來見見邵司令嗎……”
說著,他自顧自地拉開一把空椅子,大大方方地坐了下來,落座時與楊茂快速交換了一個眼神。
動作極快,幾乎不易察覺。
邵自勝正琢磨沈文翰怎麼突然跑來了,沒留意到那個細節,隻是隨口問了一句:“咱們不是天天見麵嗎?”
沈文翰雙手放在桌上,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直直地看向邵自勝,態度誠懇而坦然:
“實不相瞞,瀛安拓航有我的一份。所以……”
“?”
邵自勝頭頂冒出問號。
房間裡安靜了片刻,隻有頭頂的吊扇還在嗡嗡地轉著。
沈文翰望著他,一字一句地補完了那句話:“想請邵司令行個方便。”
邵自勝狐疑地看看沈文翰。
接著又轉過臉,目光在趙興才、楊茂身上各停了一下。
最後落在劉小姐臉上。
劉小姐察覺到了他的視線,微微側過頭來,對他嫣然一笑。
唇角輕輕一彎,眉眼間漾開一抹清澈柔和的笑意,像一陣南風拂過窗台。
整間辦公室仿佛都因這一笑而溫潤了幾分。
連天花板上那盞晃晃悠悠的吊扇似乎都轉得輕快了一些。
邵自勝愣了一刹,隨即回過神來,他乾咳一聲,理了理思緒。
隨後邵自勝瞥了劉小姐一眼,又趕緊把目光移開,正色道:“我有幾個問題。”
“邵司令請講。”趙興才微微抬手,姿態從容。
邵自勝豎起一根手指:“一,勝算幾何?”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二,如勝,代價如何?”
緊接著第三根手指:“三,如何防禦清廷的反撲?”
他沒等幾人回答,補充道:“要知道大員可不是瓊州。
“一旦失陷……乾隆必然震怒。
“要是他知道這不是我英華陸海軍所為,而是……”
他緩緩掃過眾人,目光沉沉的:“諸位手下的一群海匪……怕不得當場氣死?”
趙興才微笑點頭,仿佛早就料到邵自勝會問這些。
他不緊不慢地一一回答:“司令,勝算的問題在您。
“至於代價,我瀛安拓航一力承擔。清廷的反撲嘛……就憑那些小舢板?撞也給他撞沉了。”
說到這兒,趙興才左右看了看,語氣輕飄飄地補了一句:“乾隆皇帝的反應……與我們何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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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自勝眉頭一揚,眉骨聳了聳:“理是這個理。但為何勝算在我?”
“隻要邵司令解除我瀛安拓航的山炮禁令……”
沈文翰適時插話,聲音不大,卻穩穩地接住了話茬。
“勝算起碼9成9。”
“啊這……”邵自勝又糾結起來了,手指在桌沿上來回摩挲,眉頭擰成一團。
“邵司令放心。”
沈文翰目光灼灼地盯著他,語氣誠懇而篤定。
“大家都在大小姐的治下,違法亂紀的事不會乾。
“我們把山炮卸下來,不過是陸上浪戰而已,斷不會販賣給他國。
“若是陸戰失利,我等必竭儘全力將山炮炸毀後再撤退,不會留給敵人一絲一毫。”
邵自勝沒有立刻接話。
他扭頭看向窗外。
窗外是瓊州海峽難得的好天氣。
今日瓊州海峽天朗氣清。
碧空如洗,萬裡無雲。
熾白的晨光傾瀉萬頃,鋪滿遼闊海麵,粼粼波光碎作漫天金輝,耀眼奪目。
海峽之上帆影林立、白帆點點,大小商船、漁船穿梭往來,舟楫交錯。
海鳥振翅掠浪,清鳴隨風入耳,悠遠綿長。
近海泊位上。
七號驅逐艦靜靜蟄伏,銀白艦身在烈日下泛著冷冽森然的金屬光澤,如一頭沉眠的鋼鐵巨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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