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之前,沈青禾就聽說過陸崢北家裡人難相處的事兒。
陸崢北兄弟姐妹足足六個!
帶著孩子賴在娘家不走的大姑姐,精明二弟憨傻三弟,遊手好閒混日子的四弟,還有一個集全家寵愛且正值青春叛逆期的蠻橫小姑子。
父親愚孝,母親患病。
若非陸崢北本人爭氣當了兵,轉業後能有一份好工作,他想娶老婆,媒婆都不敢上門幫他說親。
她能和陸崢北訂婚,純粹是沈有福兩口子見錢眼開。
沈青禾剛往灶屋裡走兩步,裹著頭巾的婦人瞬間如臨大敵,手裡的擀麵杖一杵,指著她道:「你站那,別動!」
沈青禾腳步一僵。
陶桂琴將一個板凳放到她腳邊,嗓音雖淡淡的,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坐吧,瞧你這樣子怕是崴了腳,麵馬上好,等會兒就開飯。」
沈青禾眼眶忽地一熱。
眼前的婦人卻已經轉身離開,背對著她,彎腰繼續擀起了麵條。
她其實和陸母打過交道。
前世遇上旱年,家家戶戶都缺糧食,她餓了整整三天,還被傻根一家欺負,跑回娘家求助卻又被李秀蘭拒之門外,走投無路暈倒在路邊時遇到了陸崢北的母親。
陸母給了她半張玉米餅子。
這位善良到骨子裡的婦人,並未責怪她害死了陸崢北,隻是平靜地看著她狼吞虎咽地把餅子吃完,叮囑她好好回家,之後什麼都沒有再說,轉身走了。
沒多久,陸母就去世了。
聽說是鬱結在心。
陸崢北的娘身體不好並不是秘密,那些愛嚼舌根的人早就說了,要不是他娘得了病,想早點看他結婚,他才不會放著大城市的大好前途不要,回他們這窮鄉僻野的小地方相親結婚呢。
「小滿!」
陶桂琴朝著窗戶外喊了一嗓子。
大抵是身體不好的緣故,剛喊完,她就緊跟著咳嗽了起來。
「聽不見!聽不見!」
窗戶外麵很快響起少女抗拒不滿的聲音,陶桂琴也不生氣,手上忙活著,語氣自然地安排道:「你去找幾件衣服,給你沈家姐姐換了!」
「憑啥啊!」
視線驟然一暗,原本跳窗跑走的少女倏然堵在了灶屋門口。
「我的衣服才不給她穿!」
少女身姿高挑,皮膚略黑,眉宇之間儘顯英氣,和陸崢北至少五分相像,一看就是一個娘胎裡出來的親兄妹。
「你這死丫頭,沒禮貌……」
陶桂琴用擀麵杖點了下女兒的額頭,嘴上雖埋怨,語氣裡卻滿是寵溺與無奈:「還不快去,等下你大哥回來該說你招待不周了。」
這讓沈青禾有些恍惚。
死丫頭三個字,原來也能讓人感受到一絲安穩與幸福。
陸崢北的名字仿佛一道鐵令,陸小滿神情瞬間嚴肅,不服氣地瞪了沈青禾一眼,咬著牙應下:「行!我給行了吧!哎呀……跟我來吧!」
說完扭頭氣衝衝地走了。
沈青禾心想,陸崢北這個妹妹還是挺有意思的嘛。
等陸崢北回來,就見沈青禾換了一身乾淨爽利的棉衣,正坐在灶台邊,往地鍋裡添柴火。
黑色棉褲,紅色碎花小襖,烏黑長髮隨意攏在了胸前。
灶膛裡火苗輕輕跳躍,映得姑娘家臉頰微紅,鼻尖沁出細密汗珠。
垂著眼添柴時,輕緩又嫻靜。
鍋裡咕嘟咕嘟冒著熱氣,擀好的麵條倒進鍋裡,香氣繞著她轉,時間仿佛都漸漸地慢了下來。
「大哥,好看嗎?」
一道酸溜溜的聲音幽幽響起。
陸崢北一扭頭,對上了自家小妹無比幽怨的眼神。
陸小滿猛地一叉腰,「大哥!你昨天是咋答應我們的?你說不要沈青禾當你媳婦了,結果你今天就把她領回家唔唔唔……」
沈青禾隻聽見門口有點動靜。
一扭頭,灶屋門口卻已經沒了人。
另一邊,陸崢北捂著自家妹子的嘴把人強行擄到了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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