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裴硯清（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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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裴硯清。
盼文德相濟，胸有筆墨，恪守本心。
四歲起，父親便讓我上了書房，晨起夜休，除逢年過節，不敢有一日懈怠。
我不明白為何哥哥不用如此，父親便將我領進祠堂，指著最高處的牌位告訴我，那是曾祖父，曾在朝任四品大官，祖上無比輝煌，隻因族人無能沒落，而我，是他見過最有讀書天份的孩子，他眼裡燃著一把火，讓我心驚。
從那日起，我便“愛”上了讀書，因為隻有當你愛上一件事時才不會對此感到痛苦。
家人在我日夜苦讀之下，對我愈加關愛，他們總會把最好的東西留給我，最好的飯食，最好的衣物，最好的房間。
如此反複，我隻得更加勤勉，人人都道我是萬中無一的天才，隻有我知道我不是，我隻是日日懸梁磨刀的愚人罷了。
父親說君子應溫潤如玉，端方守正。
我不是君子，我的心很麻木，但——我得是。
是以我成了端方守正，謙和有禮的裴硯清。
我刻板地，生硬地活著，直到有一日，我見到父親所說的君子。
那日，陽光明媚，清風拂地，他在人群中熠熠生輝，淺笑生香。
短短幾息，我便知道這樣的人有多受歡迎，人人都希望看到他或被他看到，好似以他為莫大殊榮，即便是父親嘴裡的四品大員也無法與之相較。
我也是那時才知道自己的演技有多拙劣，明月是無法偽裝的，我即便裝得再如何溫和平靜，也無法掩蓋骨子裡的冷漠，而他即便如此冷漠，我也一眼就看到了他的光華。
我自嘲一笑，螢火怎敢與皓月爭輝。
可，皓月向我走來了，我這個冒牌貨非但不排斥，反而心生喜悅。
是的，那是我自讀書後，第一次難以抑製地喜悅，好似明月終於照到我這隻溝渠裡的陰暗蟲子。
他話不多，書念得也差，不對，他不念書，真正的皓月是不需要念書的，假的才需要，隻有這樣才能滿足那些望月之人的期待。
他偶爾還會有些惡趣味，但不討厭，甚至說得上可愛。
不知不覺中，我已在他身上浪費了很多很多光陰，但我卻難得地覺得光陰這種東西原來並不漫長。
他說要跟我回家，是他自己主動說的，我當然答應了。
他很耀眼，走到哪裡都是如此引睛，就連父親也是頭一回沒盤問我的朋友人品如何？書念得如何？我覺得好笑，但父親喜歡他，我又高興。
因為，我也喜歡他，在他目光停留在別人身上的時候，我生氣了，起初我不知道自己為何生氣，但很快我就知道了，我開始想占有他，私藏他。
他貪玩，會在外麵招惹一些野貓野狗，惹得一身騷，我很氣惱，但我不能說，因為他生起氣來比我生氣還要嚴重，他不喜被人管束，他若是對誰生氣了就會有一陣子不理那人，這世上沒人受得了。
好在，他不會把野貓野狗帶回家，我還能控製住。
就在我以為我們會一直相伴下去的時候，流民作亂了。
那日，暮色暗沉，我在家中寫字，恐懼席卷著我，我顧不上父母，顧不上兄弟，顧不上小侄，拚了命地往縣城趕，我的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那便是他還在縣城裡等我，他需要我。
縣城裡屍山血海，裸體橫陳，殘垣斷壁，青花巷隻剩下燃儘的碎屑，我跪在地上，翻過一堆堆灰燼，不知哪一堆是他，第一次懂得痛，第一次懂得恨。
等我再次能看清時，淚流了滿麵，我哭了，原來不是他需要我，而是我不能沒有他。
父兄尋來時，我還坐在崔家灰堆裡，不知過了多久，但這並不奇怪，像我這樣的人到處都是，哭爹喊娘的，我沒喊，因為我已經說不出話了。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我本想就這麼死去，但我看見了哥哥，老黃牛一樣滄桑的哥哥，我知道我不能死，他苦了那麼多年，還等著我飛黃騰達。
我隻能給他立衣冠塚，在我家後邊的桃花林裡，許是那日他們被我嚇到，沒有再管我，我常常感到坐立難安，火光在我腦海裡一遍又一遍地燃燒，是以我將他的牌位帶在了身邊，我去哪裡他就去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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