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分科取士,給讀書人減減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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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濂終究是那個被譽為“開國文臣之首”的人物。
短暫的驚愕過後,那雙閱儘千帆的眼中不僅沒有怒意,反而流露出幾分沉思。
若是換了尋常腐儒,見了這種如同木工圖紙一般的八股文。
定要跳腳大罵是有辱斯文,是把聖賢書讀進了狗肚子裡。
可宋濂不一樣。
他在朝堂上待過,知道大明朝真正需要的是什麼。
想成為一代大儒,那就得像他這樣,耐得住清貧,坐得住冷板凳。
皓首窮經,兩耳不聞窗外事,把半輩子的光陰都耗在那幾行經義注解上。
可若是想做官?
那是要跟錢糧打交道,跟刑獄打交道,跟那個殺人不眨眼的洪武皇帝打交道。
既想要高官厚祿、握著實權,又想要清流名聲、標榜自己是一塵不染的聖人。
這世上哪有兩頭通吃的好事?
大明如今不需要那些隻會空談誤國的清流,陛下需要的是能乾活的官僚。
五皇子這八股之法,雖說把聖人文章變成了敲門磚,變得市儈了些,但卻將官與儒這兩個概念,切割得清清楚楚。
“殿下大才。”
宋濂微微頷首,算是認可了這八股文的價值。
但當他看到朱橚那翹尾巴的模樣,那一盆習慣性的冷水又兜頭澆了下來:
“不過,老臣有一事不明。”
“殿下此法,僅僅是將篩選的過程變快了,把那把量人的尺子變直了。可即便如此,選上來的依舊是隻會寫文章的書生。”
說到這裡,宋濂轉頭對著朱元璋行了一禮:
“陛下,洪武六年暫停科舉,便是因為您嫌棄新科進士多為年輕後生,雖擅長背誦四書五經,文章寫得花團錦簇,可真到了地方上,別說斷案理政,便是連稻穀和小麥都分不清。這八股取士,能解決這個問題嗎?”
朱元璋原本火熱的心頭也被這盆冷水激了一下。
他坐回椅子上,眉頭緊鎖:
“宋先生說到了點子上。咱最恨的就是那幫隻會死讀書的書呆子,這八股文雖然定死了格式,可若是那幫人為了湊這個格式,整日裡還是隻知道背書,不通庶務,選上來也不過是換了一種樣式的廢物罷了。”
說罷,朱元璋那雙虎目又瞪向了朱橚:
“老五,這事你怎麼說?要是能把這事給咱想出個章程來,往後這煩人的早課,甚至是那大早起還得罰站的早朝,咱統統都給你免了。”
這哪是詢問啊,這分明就是在釣魚。
還是拿著香噴噴的極品餌料硬往魚嘴裡塞。
朱橚那顆原本已經沉到腳後跟的心,忽然又被猛地提了起來,整個人仿佛被打了一針雞血,瞬間支棱了起來。
免早課就算了,居然還能免早朝?
這就是奉旨睡懶覺的超級加倍版本啊。
這誘惑實在是太大了,大到即便明知老朱這話裡透著股“你不入地獄誰入地獄”的狡黠,他也隻能硬著頭皮往下跳。
罷了!
隻要能徹底不用在這五更天爬起來當牛馬。
別說是肚子裡那點墨水,就算是五臟六腑都給這黑心老板掏出來看看又有何妨?
朱橚深吸一口氣,開始在大腦那個龐雜的知識庫裡瘋狂檢索。
片刻之後,他那原本沮喪的臉上便浮現出一抹早已看透一切的篤定。
“爹,宋夫子,你們這是鑽牛角尖了,誰說考完了試,立馬就能當官的?”
朱標在一旁問道:
“不當官?那考中之後做什麼?”
朱橚伸出兩根手指,不緊不慢地晃了晃:
“這就得加上兩個配套的法子。其一,曰觀政。”
“所謂觀政,便是考中之後,並不授實職。若是分到六部的,便在部裡跟著主事、員外郎們打雜。若是分到地方的,便去縣衙裡當個佐貳官的副手。”
“為期三年。這三年裡,多看、多學、多做,若是真有本事的,三年後考核轉正。若是個隻會死讀書的草包,那對不起,哪怕文章寫出一朵花來,也哪裡涼快哪裡待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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