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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小臣本來也困了,眼皮開始打架。他剛閉上眼睛準備沉入睡眠,就感覺左邊的肩膀微微一沉——一股混著洗發水香味的氣息靠近了。何芳的頭不知什麼時候歪了過來,靠在了他的左肩上。她的呼吸均勻而綿長,睡得正熟,《知音》雜誌從她手上滑落,掉在她並攏的雙腿之間。
劉小臣的身體僵住了。
他還沒來得及想好怎麼處理這個情況,右肩也緊跟著一熱——唐曉月不知道什麼時候也歪倒過來,耳機線還掛在耳朵上,碎花的裙擺蹭著他的手臂,她的頭枕在他的右肩上,比他想象中要重一些。她嘴裡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麼,大概是夢囈,然後又沉沉地睡了過去。
劉小臣整個人像被施了定身術一樣,一動也不敢動。他直挺挺地坐著,兩隻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自己的膝蓋上,活像一尊被擺在神龕裡的泥菩薩。他左邊一個右邊一個,兩個姑娘靠著他睡得安穩又香甜,而他本人的心跳已經快得像擂鼓,臉從脖子根一路燒到了耳尖。
好消息是,這兩個姑娘好像都沒有醒過來的跡象。壞消息是——對麵的情況也沒有好到哪裡去。
陳秀蘭抱著孩子,不知道什麼時候也睡著了。她大概是想要找個舒服一點的姿勢,又怕吵醒懷裡的娃娃,所以兩條腿向前伸了出來,其中一隻腳剛好搭在了劉小臣座位邊緣的位置,腳踝輕輕地擱在他的小腿上。她穿著一雙塑料涼鞋,露出的腳趾在昏暗的燈光下白淨纖秀。
劉小臣低頭看了一眼那隻腳,又趕緊把目光收了回來,心跳又往上躥了一截。
他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咽了一口唾沫,腦子裡亂成了一鍋粥。
這是什麼情況?左邊靠著一個,右邊倒著一個,對麵還伸過來一隻腳——他劉小臣上輩子是燒了什麼高香,這輩子何德何能在同一列火車上享受這種待遇?還是說,這是什麼新型的仙人跳?他在心裡飛快地過了一遍自己身上值錢的東西——帆布包裡有兩件換洗衣服、一本翻爛的《倚天屠龍記》、半管牙膏、一把牙刷,褲兜裡大概還剩二十幾塊錢。就這點家當,好像也不值得人家費這麼大陣仗來套路他。
那就隻剩下一個解釋——大家都太困了,睡姿失控,僅此而已。
但這個解釋並沒有讓他放鬆下來。因為客觀事實是:他,劉小臣,正在被三個年輕的女性以各種姿勢親密接觸著。而他現在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保持不動。
動一下,左邊那個可能醒。動一下,右邊那個可能醒。動一下,對麵那個可能醒。一旦有人醒了,看到這個場麵,他要怎麼解釋?說他也是受害者?誰信啊?一個男的,左邊靠著一個女的,右邊靠著一個女的,對麵還有一個女的把腳搭在他身上,他說他是無辜的?
說出去狗都不信。
所以劉小臣選擇了一動不動。
他就那麼直挺挺地坐著,背脊繃得像一根拉滿了的弓弦,目光直視前方的椅背,連眼珠子都不敢亂轉。車廂裡的夜風從半開的窗戶灌進來,帶著一絲絲涼意,可他額頭上的汗卻細細密密地滲了一層。
他在心裡瘋狂地祈禱——快天亮吧。快天亮吧。萬一哪個好心人趕緊來一節車廂吧。
但火車似乎完全不懂得體諒他的處境,依然不緊不慢地哐當著,晃晃悠悠地向前開。頭頂的風扇還在慢悠悠地轉,車廂裡鼾聲此起彼伏,所有人都睡得很沉,沒有人注意到這個可憐的年輕人正在經曆的無聲煎熬。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劉小臣的脖子開始發酸,左邊肩膀被何芳枕得有些發麻,右邊肩膀被唐曉月壓得也有點僵了。他想調整一下坐姿,但剛微微動了一下肩膀,何芳就在睡夢中皺了皺眉,含混地“嗯”了一聲,嚇得他立刻恢複了石像狀態,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
不敢動。根本不敢動。
他認命了,緩緩閉上眼睛,在心裡默默念起了一串話——不是佛經,是他自己剛剛即興編的一段口訣:
“我是木頭人,我沒有感覺,左邊不是美女,右邊不是美女,對麵隻是一隻貓蹭了蹭我的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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