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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小臣繼續開口，聲音平淡而有序，像是在翻開一本他早已閱讀過多次的卷宗，將每一頁上的重點一一指出：“第二，你說身中數刀。能夠連續捅刺一個人數刀的這種攻擊模式，通常帶有強烈的情緒驅動力，不是那種為了搶走手機錢包就會停手的。如果是搶劫，捅一兩刀讓受害者失去反抗能力就夠了，補刀是為了確保受害者無法再構成威脅；但連捅數刀，更像是泄憤或者滅口。搶劫犯可能不會隨身帶刀，有預謀的報複者才會。”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潤了潤喉嚨，然後放下了杯子，目光平靜地望向武雙玉，像是在問一個他已經知道了答案的問題，隻是想從別處聽到它，用來驗證自己的想法。
“第三，”他說，語氣依然平穩，但語速稍微放慢了一些，像是要將這個話題的重量清晰地傳遞出去，“你們排查了受害者的社會關係了嗎？最近有沒有和什麼人發生過衝突？有沒有債務糾紛或者感情糾紛？如果這三個行凶者是衝著人去的而不是衝著錢去的，那查監控不如查人際關係網——那是一個有限的、定向的排查範圍，比大海撈針般的視頻識別要高效得多。”
他說完之後，飯桌上安靜了幾秒鐘。那種安靜不是因為他說的內容讓人無法回應，而是因為他說的每一個點都精準地切中了案件的關鍵環節，像三枚釘子被一把訓練有素的錘子穩穩地敲進了木頭的紋理深處，力道恰如其分，位置不偏不倚。莫小雪坐在旁邊，安靜地聽著，沒有插話。她的目光在劉小臣和武雙玉之間來回移動了幾次，然後她低下頭，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水，用杯沿擋住了自己嘴角那一絲微妙的神情——她想起了昨晚在麵館門口看到的那一幕，想起了他在不到三分鐘內放倒七個人的場景，又想起了他剛才對著刑警隊長平鋪直敘說出三個關鍵問題時的淡然語氣，忽然覺得，自己對他的認識，可能還遠遠不夠。
武雙玉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了。她的語氣依然保持著刑警的沉穩，但那種沉穩之中已經多了一層不易察覺的、被重新評估後的認可，像是一個棋手發現對麵的對手在下出前三步時就已經預料到了後麵的十步，她的語氣中不由自主地帶上了一種平等對話的分量：“路燈壞了有一周了，街道辦那邊一直沒有安排維修。受害者的社會關係我們也正在排查，但目前還沒有找到明顯的矛盾點。”她微微向前傾了傾身，目光定定地望著劉小臣，“你說的這幾個方向，我會讓隊裡的人重點跟進。”
劉小臣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他隻是拿起了桌上的筷子，夾起一塊服務員剛端上來的紅燒排骨，放進了莫小雪麵前的碗裡，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情：“先吃飯吧，菜涼了就不好吃了。”窗外的陽光從飯館的玻璃窗斜照進來，落在桌麵上，將那碟還在冒著熱氣的紅燒排骨鍍上了一層暖洋洋的金色光澤，整個包廂都沉浸在一種平靜而帶著煙火氣的氛圍中。
武雙玉看著他的動作，沒有再追問，也端起了自己的碗。她低頭夾起一筷子菜送進嘴裡慢慢嚼著，目光卻透過碗沿上方，若有所思地望著對麵那個少年——他看起來和這個年齡段的高中生沒什麼區別，但在剛才那一輪對話中，他提出的三個問題所展現出的邏輯鏈條和偵查思路，已經超出了她對一個高中生的所有認知。他那份超出年齡的沉穩與洞察力，讓她在心中留下了一個深深的印記——這個少年，絕不僅僅是學校裡一個普通的高二學生。
下午第一節課是物理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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