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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放下馬克筆，語氣和中午在小飯館裡一樣，沉穩而乾脆，帶著一種在辦案時特有的專注和直接：“來了？進來坐。”劉小臣邁步走進辦公室，門在他身後被那名年輕警察輕輕帶上了，發出一聲細微的哢嗒聲，將走廊裡那些忙碌的聲響隔絕在了門外。
武雙玉的目光在劉小臣說出那句話之後停了一拍，像是在咀嚼他話裡的含義。她沒有立刻回應，而是伸手從辦公桌抽屜裡又抽出一份文件，比剛才那幾份簡報都厚一些，封麵上印著“8·31盜竊案”的字樣。她將文件夾放在桌麵上，沒有打開，先看了劉小臣一眼，語氣比剛才沉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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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到鎖和鑰匙的問題——正好，今天上午又發生了一起。”她將文件夾推到劉小臣麵前，“城東錦繡花園，一樓住戶，戶主姓周，夫妻倆都是國企職工，昨天夜裡加班到很晚才回家，今天早上發現家裡被盜。門窗完好，沒有撬痕。丟失現金十一萬。”
她說完這個數字之後，停頓了一下，像是在給這個數字留出足夠的落地時間。十一萬——在一九九九年的夏天，這不是一個小數目。一個普通國企職工的年收入大概在一萬到兩萬之間，十一萬相當於一個家庭五六年的積蓄。劉小臣翻開文件夾，裡麵是現場勘查報告、失主筆錄和幾張現場照片。他先看了照片——客廳的抽屜被翻動過，物品散落在地板上，但翻動的幅度不算很大，沒有那種洗劫一空的破壞感，更像是有目標地在尋找什麼東西。臥室的衣櫃門被打開，裡麵的衣物被翻動過，但也沒有大麵積地抖落在地。整個現場的翻動程度看起來非常克製，像是作案者對這套住宅的內部結構有一定的了解，知道錢大概放在哪裡，不需要進行大範圍的搜索。他看完照片之後，翻到了失主筆錄部分。戶主周某的陳述提到：十一萬現金是最近剛從銀行取出來的，準備用於購買單位集資房的房款，暫時存放在家中臥室衣櫃頂部的皮箱裡，還沒來得及交到單位去。這筆錢的存放位置，除了夫妻二人之外，沒有其他人知道——至少在他們自己的認知範圍內，沒有告訴過任何人。
劉小臣合上文件夾，沒有立刻說話。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桌麵上那份合起來的卷宗上，像是在腦海中將六起案件的所有信息重新排列組合了一遍。前五起案件的案發時間和地點分布具有規律性，每三到五天作案一起，時間全在深夜十一點到淩晨兩點之間，目標全部是沿街商鋪或老舊小區一樓住戶，使用的手段是不留痕跡的開啟門鎖。而第六起案件——錦繡花園的這起入室盜竊，同樣是一樓住戶，同樣的門窗完好，同樣的沒有留下指紋和足跡。但有一個顯著的不同：金額大幅攀升，而且目標非常明確。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了，語氣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他已經看到了但還需要更多信息來驗證的判斷：“前五起案件的目標都是商鋪或經營場所，盜竊的物品包括高檔消費品、現金和工具，價值從幾百到幾千不等，作案風格偏向隨機搜索——能拿走的都拿走。但第六起案件的目標是一戶普通居民住宅，而且失竊的隻有現金——十一萬。現場翻動的痕跡看起來像是搜索過的，但從照片看，客廳和臥室的翻動範圍其實控製得很小，幾乎沒有多餘的破壞行為。”他抬起頭，看著武雙玉，“這說明嫌疑人在進入這戶人家之前，很可能已經知道那筆錢的存在，甚至知道它大概放在什麼位置。他不需要翻遍整個屋子去找值錢的東西，因為他就是衝著那十一萬來的。”
武雙玉沒有打斷他，安靜地聽完了他說的每一個字，然後在他說完之後，開口說了一句：“失主周某說，他取錢那天在銀行裡遇到了一個熟人——是他妻子的遠房表弟，平時來往不多，那天正好也在銀行辦事。兩人聊了幾句，周某隨口提了一句‘取錢交房款’。”她說到這裡，停了下來，目光落在劉小臣臉上，像是在等他接上這個線索。
劉小臣沒有讓她等太久。“那個表弟，你們查過了嗎？”
武雙玉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不是笑，更像是一種“你果然跟得上”的確認。“查了。表弟姓陳，無業，有盜竊前科，三年前因為入室盜竊被判過一年半，去年剛放出來。案發當天他沒有明確的不在場證明，他自己說在家睡覺，但沒有人能替他作證。”她停頓了一下，補了一句，“但目前也沒有直接證據能證明是他作的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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