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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小臣站在山脊上，望著那縷炊煙，目光停留了片刻。然後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女人——她也在看那縷炊煙，目光中帶著一絲難以言說的複雜神情，像是在辨認某種已經久違的信號，又像是在確認自己是否真的已經抵達了一個可以暫時停下腳步的地方。她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站在他身後幾步遠的位置，等待著他做出下一步的決定。
“前麵有人煙。”劉小臣說，語氣平淡，像是在陳述一個已經確認的事實，“過去看看。如果有集鎮或者村落，應該能打聽到這裡是什麼地方。”他沒有說“我們過去看看”，也沒有用“一起”這樣的字眼，但他說完這句話之後沒有立刻邁步，而是站在原地等了她幾秒鐘，直到她跟上來之後才重新邁開腳步，沿著山坡上一條被人和牲畜長期踩踏形成的土路，朝著山穀中那縷炊煙的方向走去。
下坡的路比在密林中好走了許多。腳下的土路雖然不算平整，但至少不會被樹根和藤蔓絆住腳步，視野也開闊了很多，可以看到前方的地形和路況。兩個人沿著土路走了大約兩刻鐘的時間，那縷炊煙越來越近，逐漸從模糊的煙柱變得清晰，可以看到它升起的具體位置——那是一棟獨立的木屋，坐落在溪流旁邊的一片平地上，屋前有一小片被開墾過的菜地，旁邊用木樁圍了一圈低矮的籬笆，院子裡堆著一些劈好的柴火，生活的氣息，帶著一種樸實而安寧的姿態，在他們麵前徐徐鋪展開來。
劉小臣在距離那棟木屋大約三四十步遠的位置放慢了腳步。他沒有直接走到人家門口去敲門，而是在這個距離上先觀察了一會兒——確認院子裡沒有人手持武器在巡邏，確認屋子周圍沒有埋伏或者陷阱的痕跡，確認那隻是一棟普通的、生活在山野間的人家。然後他才繼續向前走去，走到籬笆門前，抬手在門柱上輕輕叩了兩下。那是一個禮貌的、不會驚嚇到屋裡人的信號，清脆而不突兀，在溪水潺潺的背景聲中，清晰地傳進了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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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裡安靜了片刻。然後木門吱呀一聲打開了一條縫，從門縫中露出半張臉——那是一個老人的麵孔，皮膚被山風和日頭磨礪得有些粗糙，額頭刻著深深的皺紋，一雙眼睛卻意外地清亮，帶著一種長期生活在山野中的人特有的警覺和從容，在審視的目光中透過門縫仔細打量著站在籬笆外的兩個陌生人。他的目光在劉小臣身上停了一下，然後越過他，落在了他身後那個受了傷的女人身上，他的目光在她衣襟下滲出淡紅血跡的紗布處停留了一瞬，眉頭微微動了一下，眼神中那層警覺的薄冰似乎融化了一些，像是從那處傷勢和她臉上的蒼白中讀出了更多的信息。
他拉開了門，站在門口，上下打量了他們一遍，開口問了一句話。他的口音帶著一種劉小臣從未聽過的腔調——和普通話有些相似，但聲調起伏更大，尾音拖得更長一些，像山澗裡的水聲一樣悠遠，不過大致能夠聽懂：“後生，你們從哪邊來的？這山裡的路可不好走。”他的語氣帶著純粹的疑問和一絲善意，沒有惡意，也沒有驅趕的意思。
劉小臣站在籬笆門外，微微欠了欠身，語氣平和而自然：“老人家，我們迷路了。在山裡轉了很久才看到這邊的炊煙，想過來討口水喝，順便問一下附近有沒有鎮子可以落腳。”他沒有編造複雜的身份背景，也沒有刻意隱瞞自己的處境——在這種與世隔絕的山野人家麵前，簡單直接的說辭反而比精心編造的故事更容易獲得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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