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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開到小院所在的那條巷口時停了下來。劉小臣付了車費，推開車門下來，從後備箱裡拿出她們帶回來的行李——一隻舊旅行袋和莫小雪的書包，東西不多，看起來這趟回老家並沒有帶太多行裝，倒更像是匆匆往返、沒有久留的樣子。任素華下車後站在巷口伸了一下腰，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肩膀，然後提著那隻舊布包，率先朝巷子裡走去，背影在下午的斜陽中投下一道略顯疲憊的影。莫小雪跟在她身後往前走了兩步，又停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麼一樣微微偏過頭——她沒有完全轉過頭來看劉小臣，隻是側了側臉，在夕陽的光線中露出了半邊的輪廓，然後又轉回去，跟在任素華身後走進了巷子裡。
劉小臣拎著那隻旅行袋和書包，走在最後，鎖好院門後進了屋。
晚飯是他做的。他打開冰箱看了看——任素華走之前留下的餃子已經吃完了，冰箱裡還有一些雞蛋、一把青菜、半塊瘦肉和兩根黃瓜。他係上圍裙，動作利落地洗菜切菜，開火炒菜。他做了一道蒜蓉炒青菜、一道黃瓜炒肉片，又打了一碗蛋花湯，最後把剩飯熱了一下，端上桌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下來了。飯菜冒著熱氣，在燈光下散發著家常飯菜特有的溫暖氣息——油香、蒜香和米飯的熱氣交織在一起，像是這個傍晚時分一種難以替代的背景底色，將整間屋子包裹在一層樸素的安寧之中。
任素華坐在桌邊，端起碗吃了幾口飯，夾了一筷子青菜，慢慢地嚼著，目光有些放空，像是在想什麼事情，又像是什麼都沒有想。她平時吃飯時話不少，總會問問劉小臣這幾天的學習情況、有沒有好好吃飯之類的家常，但今天她幾乎沒有開口，隻是沉默地吃著碗裡的飯菜，像一個剛剛把什麼沉重的東西壓在心底的人，此刻還沒有力氣把它說出來。
莫小雪坐在她對麵，端著碗，筷子在碗裡撥了幾下，夾起一粒米送進嘴裡，嚼了很久才咽下去，然後又夾起一粒米，重複著同樣的動作，像是在完成一項需要執行的任務而不是在吃一頓晚飯。她從頭到尾幾乎沒有抬頭，也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安靜得像一尊瓷人，呼吸的動作幅度小到了極點，隻是端著碗坐在那裡，偶爾動一動筷子，維持著最基礎的進食動作。
劉小臣坐在桌子靠門的那一側，安靜地吃著飯，目光在不同的時段自然地在兩個人之間來回掃過，但他沒有主動提問，沒有追問她們在老家發生了什麼，沒有用任何句式去撬開莫小雪緊閉的嘴唇。他隻是把飯菜做好，把碗筷擺好，把湯盛好，放在她們各自伸手就能夠到的地方，然後自己也端起碗來，安靜地吃著，用行動填補了言語留下的所有空白，像一把被緩緩撐開的傘，雖然沉默無聲，卻在為傘下的人擋著看不見的風雨。
飯後，任素華放下碗筷，說了一句“有點累了，先回房歇了”，便起身離開了飯桌。她的背影在走廊的燈光中顯得有些單薄，像一件被風吹了很久的衣裳終於落下來掛在了衣架上，帶著一種鬆了勁之後的鬆弛和疲憊。莫小雪也放下了碗筷，但碗裡還剩了大半碗飯，她沒有再去碰，低聲說了一句“我也回房了”，然後起身，低著頭從劉小臣身邊走過，腳步很輕，幾乎聽不到聲音。
劉小臣坐在桌邊，沒有立刻起身收拾碗筷。他聽著莫小雪的腳步聲沿著走廊遠去，然後是房門被輕輕合上的聲響——沒有關緊，隻是虛掩著，像是一個人在疲憊中給自己留下的一絲縫隙，也是一座暫時無法跨越的橋梁兩側，沉默地傳達給另一個人的試探和信號。他坐在燈光下，麵前是幾隻還沒有收拾的碗筷，桌麵上殘留著飯菜的熱氣和油香，在橘黃色的燈光下緩緩彌散，像這個夜晚裡唯一還在流動著的東西。他望著莫小雪虛掩的那扇房門，目光平靜，但握著筷子沒有鬆開的手，在桌麵上方停駐了片刻，才放了下來，開始動手收拾桌上的碗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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